与此同时,程渐正步履匆匆,带着何必急急赶往会馆。
卢鸿见他二人进门,立刻大喜过望:“你们可来了。”接着便带着何必去给贺仁怀诊脉。
如今贺仁怀的病情每况愈下,起初还只是高烧说胡话,现在却已经面白唇青,四肢冰冷,甚至咯血如涌,大有弥留之态。
何必伸手探查过脉象后,却并不太惊慌,沉着道:“贺老应当是大惊大悲之下,急血攻心,如今病势气逆,积于胁下,有伤肝之症。若要恢复,恐怕要三管齐下。先以针刺放血,泄热醒神,再服用苏合香丸及天麻钩藤饮,温通开窍,再辅用艾灸之术平肝息风。”
卢鸿听完不禁心生感佩,这三种方法说来在医界也不算什么奇方,但是能下这样果决的诊断,却是难得。其实在场有许多大夫,非是不能诊脉,而是不敢断症,不敢用药。就连他自己也是谨慎万分,说到底,乃是输在了心气上。
这其中的缘由,首先自然是因为贺仁怀是医界的泰斗,很多人并不敢在灵枢堂门前班门弄斧。其二则是因为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如果连贺仁怀都不可避免,误诊杀死亲子,其余人就更是心有顾虑了。
何必下针后,贺仁怀的脉象果然稳定了下来,只是人还没有苏醒。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不由又讨论起贺明扬的奇怪病情来。
有人不解道:“贺老生平诊断向来谨慎,从未断错症,判错药,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出入?”
这也是其他人心中的疑惑,贺仁怀平生看过的病人大概比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多,如此见多识广,经验丰富的大夫,怎么会如此不小心?
何必此前已经听其他人说过贺明扬当时的情况,此时不由疑惑道:“听闻贺兄是身中瘴气之毒,但是这会馆中似乎并无南疆人出入,怎会如此巧合?”
卢鸿听了这话,神情也凝重起来:“可能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那独臂大夫杜铭想了想,突然道:“这么说来,其实南疆和贺家其实是有些冤仇的。”
众人被他一提醒,也想了起来。
但是何必却是久居雪山,并不知其中的关窍,便问道:“不知是什么冤仇?”
卢鸿不由皱起眉头,长叹一声,道:“许多年前,江湖曾被一名叫傅星芸的南疆女子搅得一塌糊涂,许多武林世家的子弟都被她的妖术所惑,深陷迷途不能自拔。而贺老在那时受到诸多门派的请求,便出手相助,以金针渡厄之术,为那些青年解开了妖术。等他们醒来后,悔不当初,发誓要手刃妖女。这也间接导致后来傅星芸和莫惊春被众多门派追杀。”
说到这里,众人不由七嘴八舌起来。
“难道是那妖女回来报仇?”
“但是当年他们二人不是跌落山崖,也找到了尸骨么?”
“那妖女诡计多端,这哪里说得准呢?再加上那尸骨掉下山崖后早就面目全非,说不定就是金蝉脱壳之计!”
有人在这时突然想起贺老的昏迷之言,不由大为紧张:“刚刚贺老一直在说,说是她,又提到尸身,还让我们走,说不定就是在警示那妖女借尸还魂!”
卢鸿眼见众人慌乱起来,双手往下一压,沉声道:“大家先不要着急,这只是我等的猜测,还做不得准,一切等贺老苏醒后再定夺也不迟。”
这话一出,众人又想起来让贺老转危为安的人,不由将目光聚集在何必身上,纷纷夸赞起来。
“真是多亏了何必先生解这困局,您这一手金针之术,恐怕也能与贺老比肩呢!”
“是啊,您这样的医术,就该多来江湖上走动走动,否则我们都没机会见识呢。”
“何兄,不知一会可有空闲,在下这里有这几日开出的药方,还请拨空指正一二。”
……
程渐眼见诸人热情难挡,不由悄悄退开。他脱离人群后,回身一望,只能在人头攒动间瞥见一点何必的身影,以及他连声不断的“谬赞谬赞”、“好说好说”。他不禁心道,这大约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看这些人的话中之意,他们家这位何必先生说不定能坐上新一代杏林圣的手头把交椅呢。
这边厢说得热闹,另一边厢纪彤和钱璃二人却是吃得热闹。
只是钱璃做的分量实在太多,纪彤扪心自问,努力吃得离肚皮撑破只有一分,却还是剩下了许多。
饭后二人闲来无事,钱璃知道纪彤最近正钻研棋术,眼珠一转,笑眯眯道:“不如我们来下棋吧!我的棋艺,还是我爹教的呢,虽然不算顶尖,也算过得去。”
纪彤便点点头,二人一起去了钱璃的屋子。
“咱们今天要不要换个新玩法,试试下一局盲棋?”钱璃一边冲着茶水,一边回头问道。
“盲棋?听着倒是很新鲜,但我俩怎么下呢?”纪彤心里觉得有趣,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你忘了我爹的棋子除了有颜色之分,还有触感之别么?”钱璃从柜子里拿出棋盘,放到桌上,接着举起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晃了晃,“我爹曾告诉我,当人的眼睛看不到,心里的眼睛反而能看得更清楚呢。”
被她这样一说,纪彤更是手痒,便忍不住跃跃欲试,但是她看了看棋桌上还是当日金耳和何必先生的那局残局。这大概算是金耳如今留下这世间的唯一痕迹了,若是打乱了,对钱璃来说,岂不可惜?
钱璃看她盯着棋盘不动,便猜到了她心里的顾忌,道:“没关系,我早已将这残局抄在棋谱上,若是之后我想缅怀我爹,或是何必先生再想接着下,照样摆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