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将棋子从棋盘上收了起来,二人便将黑白棋子分别装入了棋奁中。
接着便是盲中对弈,起初纪彤还觉得十分不习惯,很容易磕到碰到。渐渐的整个棋盘开始在她脑中被构建起来,每一处的凹陷和沟壑都在黑暗中显现出来,连黑白棋子的质感也分明起来,甚至她能够发觉这两种颜色的棋子的重量也有着些微差别。
下着下着,二人愈发觉得过瘾起来,你来我往不亦乐乎。纪彤正准备拿起一枚棋子使出杀棋之招。但是刚拿起棋子,她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接着摩挲了片刻,就更觉奇怪。
她不由睁眼一看,手中的确是一枚白棋,但是这重量为何却更像黑棋。心中正困惑之际,却听钱璃长长地“哦”了一声,得意道:“被我抓到你作弊了吧!”
正在此时,枯木斋的门户半开。
李兰溪正在等客人造访。
其实他刚刚对纪彤说的,基本都是真的。
除了一句。
这一单,他才是雇主。
盲心
钱璃得意地笑看纪彤,语带威胁:“阿彤,你这样可不行啊,名捕司的人怎能做这样的事?我可要想想怎么罚你。”
谁知纪彤却并不接茬,连头也没有抬起来,只是说:“钱璃,你来看,这颗棋子,似乎有些不对。”
“怎么?”钱璃凑了过去,嘴里却不以为然,“这不就是一颗普通的白子嘛。”接着纪彤从她面前的黑色棋奁里拿出一颗黑子,一起递给她,“你闭上眼睛,感觉一下。”
“你莫不是想要耍赖,才想出了这个主意吧。”钱璃将信将疑地一手捧着一颗棋子,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她终于也觉察出不对来,“奇怪,这两个棋子的重量怎么差不多?“
但是黑子的材质是煤晶石,其材质更为粗糙,相对于白玉石也理当要更轻一些才对。
钱璃拿起两颗棋子对着烛光仔细看了看,猜测道:“大概是工匠制作的时候,把材料弄错了,多做了一颗白子?”
纪彤沉默了片刻,看着桌上的棋奁,道:“数数就知道了。”
一炷香过后,棋奁空了。
桌上左右两侧摆着一黑一白两堆棋子。
数目将将好,都是一百八十颗。
钱璃抬起头,看向早先被单独放在一边的那颗白子,道:“看来确实是多了一枚白子。”
纪彤却摇了摇头,说:“恐怕并非如此。”
钱璃狐疑地看着她:“这两堆棋子都在这里,白子确实是多了一颗啊。”
纪彤取过那颗白子,接着稍稍后退,拔出腰间的缠虹,霎时剑光一闪,桌上的棋子便被剑气一分为二。
钱璃被她这一手震了一下,大呼厉害:“你这剑术近来更是精进了啊,这桌子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她本来正稀奇地在伸手摸桌面,却无意瞥见那被劈开的棋子,不禁脱口而出,“咦?这是怎么回事?”她举起那棋子左右看看,那断面居然是黑色的。
纪彤收剑入鞘,道:“黑子本有一百八十一颗,白子则有一百八十颗。若是白子多做了一颗,那黑子和白子都该是一百八十一颗才对。”
钱璃点点头,道:“是啊,若是做的时候工匠出了错,这颗就该是从里到外都是白玉石才对。”
“所以,这颗黑子本就属于这盘棋,只是被人弄成了白子的模样。”纪彤想明白了这白子的来源,却想不明白这里头的缘故。这盒棋子的主人是金耳,从前也一直放在他屋子里头,若说有人刻意为之,此人多半便是他了。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纪彤看向钱璃,问道:“你之前抄录下来的棋谱可以借我看一下么?”
钱璃不知道她怎么想起了这个,却还是道:“好啊,就放在书柜里,我这就去拿来。”
纪彤将棋盘清空,按着棋谱里棋子的摆放,慢慢重新还原了之前的残局。
钱璃看着她神情郑重,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在旁边看着。直到纪彤抬起头,问说:“你爹平时是习惯先手,还是后手?”
钱璃想了想道:“先手,怎么啦?”
那白子就是金耳下的了。于是她将那颗特殊的白子放了上去,看着眼前的棋局,陷入了沉思。
钱璃看着她的模样,心里有些打鼓,不由轻声道:“阿彤,你可不要下迷了哦。我爹那盲棋虽说有点意思,但是咱们毕竟是看得见的,跟他下棋也不是一个思路。”
盲人下棋的思路?纪彤心里一动,接着阖上了眼睛。
“阿彤,你怎么啦,你可不要吓我啊。”钱璃看着她一会严肃,一会安静,现在又如老僧入定般双眼紧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谁知就在这时,纪彤却突然眼睛一睁,拔足往外走去。
钱璃一脸莫名,只能朝外喊道:“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里啊?”
只听院子遥遥传来一声:“我出去一下。”显然此人正施展轻功,现在早已出了院落。
月上中天。
李兰溪轻轻推开院门。
院中正厅灯火仍然亮着,他心下一暖,快步走了进去,张口便喊:“阿彤……”
却见钱璃满脸困倦地一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另一只手随意朝他摆了摆:“不好意思啊,我可不是你家阿彤。”
“钱璃?”李兰溪心下微觉奇怪,“你怎么还不去睡,在等程渐么?”
钱璃打了个呵欠,却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是不打声招呼就跑了,神神秘秘的,我自然也难安睡了。”
李兰溪环顾了四周片刻,道:“阿彤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