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璃点点头:“是啊,前面吃完晚饭,刚跟我下了一局棋,她就突然说有事跑出去了。”
李兰溪心下一沉,难道她知道了……
翌日,李兰溪正在自己房中假寐。
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来到门前,他便立刻放缓呼吸,装出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
片刻后,便听房门被敲响了,他却仍旧躺着,直到那人自己等不及推门而入,推醒自己。
“兰溪,快醒醒,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他这才徐徐睁开眼,睡眼惺忪道:“你回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但实在撑不住了。”
只见纪彤眉目间倦怠无比,眼眶微红,像是刚刚哭过。但是他却装作没有发现,只是握着她的手,坐了起来:“你看你,一夜没睡眼睛都熬红了,累了吧?要不要吃点我做的糕点,边吃边说?”
纪彤显然很想立刻说,但是她自己乍然想通了许多事,惊怒悲痛交加,一时间思绪烦乱,居然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而李兰溪现在却是她唯一可说之人。
于是她便被他拉着坐到了桌前,看他拿出了三层点心盒子,笑看着自己:“你吃吃看,我昨天连夜做的,这一层是最后做的,还是热的呢。”
说罢便递给她一个淡黄色的花瓣形状的点心,纪彤接了过来,她也想要吃一口,免得辜负他的心思。但是心头实在郁结,哪里有胃口,于是只得拿在手里,没有动作。
李兰溪便用了一种极为温柔的嗓音,仿佛诱哄一般,道:“先尝尝看,无论你要说什么,要做什么,也总该吃饱了,才有力气,是不是?”
纪彤听了这话,心里也觉得有理,便张开嘴巴,咬了一口糕点。
其实李兰溪的手艺应当是很好的,但是她现下却是食不甘味,只是简单咀嚼了几下便往下咽,这一不小心就噎到了,她立刻大声咳嗽起来,脸色也涨得通红。
李兰溪赶紧递给她一杯茶水,又拍了拍她的后背:“何必吃的这么急,喝点水顺顺气。”
过了一会,纪彤终于将嘴巴里的东西全部咽了下去。或许咀嚼这个过程确实安抚到了她的情绪,又或许被这事一打岔,她一下子想明白了,自己要和他商量什么,便急急开口,“我昨天在金耳房中发现了一枚白子,那是一枚被他伪装过的黑子,然后我对照棋谱,发现……”她刚要说到关键之处,却觉得眼前一阵发晕,她晃了晃脑袋,不禁喃喃道,“我怎么了?”
正在恍惚间,却看到李兰溪朝她靠了过来,接着身体一轻,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放在床榻上,而后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轻轻道:“你只是累了。”
“不会的,我从前三天三夜不睡,都不会累。”纪彤努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眼前却还是一片模糊。
李兰溪似乎是被她的话逗笑了,低下头仔细看她,慢慢道:“你要说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想做的事,我也猜得到。”
纪彤眼皮逐渐沉重,心里却问: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你想要揭露他的真面目,为你爹报仇。”李兰溪又摸了摸她的脸颊,仿佛在安抚她,嘴里却坚决道,“只是这事你不能亲自做,但是我会代你去。”
纪彤眼睛立刻微微睁大,虽然她心里翻江倒海,但是手脚却一片酸软无力,什么动作也做不出来。她只能勉强张开口:“为-什-么?”
李兰溪叹了一口气,却笑得温柔,像是在讲一个很美好的睡前故事:“阿彤,你从前问过我,是不是从来都不会惧怕?其实不是的,只是我伪装得很好。很多时候你都比我勇敢,你有很多朋友,有很多关心你的人。即使我不在,你也可以过的很好。”说到这里他眨了眨眼,有点耍赖的模样,“但是我不行。我其实是个很胆小的人,如果你不在,我是不行的。”
听他话中暗喻,大有诀别之意,纪彤眼中立刻酸痛起来,视野也更加模糊,只得努力保持灵台清明,一字一顿地说:“不可以,如果你这样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但是李兰溪眼中却一点也没有动摇,“阿彤,我知道你容易心软,请你再多担待我一次吧。”接着他便俯下身来,轻轻吻在她的额头、眉间、眼睛,鼻尖,最后落到嘴唇,力气渐渐加重,似乎如果不这样,便无法让身下的人记住一般。纪彤在昏沉之间甚至察觉到一丝血腥之气在二人唇齿之间辗转,随即一个药丸被推进她嘴里,瞬时滚入喉道,只残留一点清甜之气在舌尖,接着却有一阵更深的苦意从舌根泛了上来。
李兰溪直起身来,痴痴看了一会纪彤昏睡的面容,终于道:”睡一会吧,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说】
据作者今夜夜观星象所得,本文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可以在下周完结!
诘问
城郊。
一黑衣女子正大力扬鞭,驾着马车奔驰。
她心里默念着,十里坡凉亭。
“钱璃,事态紧急,为了保住阿彤的性命,还请你即刻带她出城。到城郊东侧的十里坡,那里有一处凉亭,到时自会有人接应。”
这个男人向来是聪慧的,洒脱的,她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凝重的神情。
接着他抬头看着自己,深深鞠了一躬,“大恩难报,此物乃是枯木斋的信物,若你以后有需要,或许能派上用场。”接着便递过来一个木制的戒指。
钱璃来不及问其中的缘由,只能道:“那你呢?如果阿彤问起,我要怎么说?”
他微一愣怔,似乎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又像是早就在心中设想过千百次答案,淡淡一笑,“若是三日后我没有去找你们,就点燃这支返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