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咕噜咕噜”转起来,跑出两条街远,刘氏才缓过劲来,捂着腰狠狠啐了一口:“那个小贱蹄子!真是反了天了!穿身男人衣服就敢不认祖宗?早知道当初就该在她娘坟前,把她一并埋了!省得现在来气我!”
“娘,现在说这些没用!”沈文珠揉着肿起来的脸,声音又尖又利,“咱们直接去秦家!把她从秦府跑出来,还在外头开染坊、养男人的事全说出去!我倒要看看,秦家能不能容下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媳妇!”
刘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去秦家!让秦庄氏好好管管她!自家的儿媳妇跑了都不管,传出去丢的可是秦家的脸!到时候秦庄氏肯定饶不了她!”
一旁的沈荣却皱着眉,摸着胳膊上被拧出的红印子,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可……可要是秦家真的退婚了,那之前说好的,帮我谋差使的事,岂不是就完了?”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你!”沈文珠猛地推了他一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没看见沈悠悠那架势?她都敢让下人打咱们了,这是要跟咱们沈家彻底决裂!你还指望她帮你?依我看,不如让秦家收拾了她,最好让她死在外面,省得以后给咱们丢脸!”
刘氏也跟着点头,眼神阴恻恻的:“文珠说得对!这小贱蹄子留着就是个祸害,不如借秦家的手除了她!走,车夫!快把车赶到秦府去!今天非要见到秦庄氏不可!”
车夫应了一声,猛地甩了一鞭子,马车跑得更快了,车轮卷起的尘土,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灰线,像是要把这满车的怨毒,全送到秦府去。
秦府前厅里,秦庄氏刚端起茶盏,就听见管家慌慌张张地禀报,说沈家母子三人在外头等着见她,神色瞧着极为狼狈。
她本不想理会——自打沈悠悠从秦府走后,沈家就没少来打探消息,每次都没什么好脸色,可架不住管家反复说“沈家夫人和小姐像是受了大委屈,模样实在凄惨”,她这才放下茶盏,让人把人带进来。
可当刘氏、沈文珠和沈荣三人踏进前厅时,秦庄氏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撞在茶盘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她却浑然不觉——眼前这三人哪还有半分官眷的模样?
刘氏的宝蓝色褙子沾满了泥污和靛蓝色的染料,像是在染缸里滚过一圈,发髻散得乱七八糟,金簪子早就没了踪影,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几道抓痕。
沈文珠更惨,半边脸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破了皮,血丝还挂在上面,原本精致的水绿衣裙被扯得皱皱巴巴,沾满了尘土。
沈荣也好不到哪去,脸上的青蓝色染料没擦干净,活像个小丑,胳膊上还印着几道红痕,走路一瘸一拐的,活脱脱三个被打劫了的乞丐!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秦庄氏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方才听管家说“狼狈”,还以为只是些许失仪,没成想竟是这般模样,简直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
刘氏一见秦庄氏,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拍着地面嚎啕大哭:“亲家夫人啊!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都是我养了个白眼狼!那个沈悠悠!她从您家跑出去后,不仅在外头开了染坊,还敢动手打我们!您看看我们娘仨,都被她打成什么样了!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我们沈家没脸,连您秦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啊!”
沈文珠也跟着哭起来,捂着脸哽咽道:“秦夫人,沈悠悠她现在可嚣张了!穿一身男人衣服,还养了个凶神恶煞的下人,我们不过是去找她理论,她就指使下人对我们动手!您说说,哪有这样的媳妇?哪有这样的女儿?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沈荣站在一旁,也跟着附和:“是啊秦夫人,那沈悠悠太过分了!不仅不认我们,还扬言要跟沈家决裂,您可得好好管管她!”
秦庄氏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哭诉,总算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合着这三人是去找沈悠悠算账,结果反被揍了一顿!
这也太……可笑了!
反而是帮了我呢
她强忍着嘴角的笑意,忙伸手去扶刘氏,脸上却绷出一副严肃模样:“亲家快起来!这事确实是悠悠不对,也怪我秦家管教不严——若不是长风先前跟她闹了些矛盾,她也不至于做出这等冲动事。”
话音顿了顿,她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干脆:“不过亲家也别太动气,既然悠悠无心留在秦家,我们秦家也不强求。回头我就让人拟好和离书,把这事彻底了断。往后沈悠悠的事,便与我们秦家再无干系,你们沈家要如何处置,全凭你们的意思。”
刘氏一听这话,哭红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燃了火,哭声戛然而止,忙不迭点头:“亲家夫人说得是!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我们沈家可不要了!您要是能处置她,那最好不过——就算打死了,也是她活该!”
秦庄氏故作犹豫地皱紧眉头,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这……也罢,这事就交给我们秦家来处置,回头我定给你们沈家一个满意的交代,你看如何?”
“好!好!多谢亲家夫人!”刘氏连声道谢,先前摔出来的疼意早抛到了九霄云外,拉着沈文珠和沈荣就急匆匆退出秦府,脚步里满是盼着秦庄氏赶紧收拾沈悠悠的急切。
等沈家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秦庄氏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转头对着身边的丫鬟道:“没想到这沈悠悠倒真是个有脾气的,把沈家那三个难缠的主儿收拾得这么痛快!快,赶紧备车,我要去见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