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此时的左也好像丧失了大部分的听觉,连视线都是模糊的,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海里,只能透过那些水波观看岸上的一切,混乱、缥缈,沉沉浮浮,没有实感。
等到清醒过来,是在医院的走廊里,医生说人已经被抢救过来,好在划得不深,送医及时。这样看来,王寻茵应该是在起床后才突然做出的这个决定。
半夜的时候,王寻茵醒来过一次,看到守在床边的左傅年,她像是疯了一般尖叫起来,拿起身边所有能够到的东西朝他砸去。左也在场,但她被齐相阑护在身后,她哭着喊妈妈,对方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将手里的花瓶砸了过来。
花瓶砸中齐相阑,又落在地上。直到医生们赶来打了一针镇定剂,她才安静下来。医生说他们可能会刺激到病人,把他们都赶出了病房,另外找了个护士来给齐相阑处理脑袋上的伤口。
左也就坐在齐相阑旁边,他一直握着她的手,擦药的时候,护士让他忍着点,但齐相阑的眼睛只紧紧盯着左也,连一声闷哼也不曾发出。整个过程,左也不曾看他一眼,她只是定定地盯着王寻茵病房的门,像是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连护士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医生把左傅年叫到办公室,坐下的第一时间,医生就开门见山的问左傅年:“您的太太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这件事情您知道吗?”
左傅年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片刻之后,语言混乱的开口:“我……我可能……不……这件事……”
见他这个反应,医生露出了然的表情,道:“病人这几年应该也在积极治疗,我们有在她过往的病历中查到她在服用帕罗西汀等药物……我的意思是,你作为他的丈夫,难道没有发现她在偷偷吃药吗?”
“对她在吃药,但是……我以为那些是维生素,我从没想过……是我的问题,我居然没有想过打开那些药来看一看,也没有多问一句。哪怕我多问一句……”他捂住额头,表情焦躁。
“左先生,您和您太太的婚姻问题我不便多问,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暂时不想见到您。如果您不想她再受刺激,建议您还是联系您太太那边的家人来照顾她吧。”
阿茵的家人……左傅年愣住了。
除了那几个只有年节才来往的表面亲戚,王寻茵哪里还有什么可以在生病时放心依靠的家人呢?在选择不顾一切嫁给他的时候,她就已经成为家族中的异类,不被他们亲近,就连她的父母,也抛下她离开了人世。
在这个时候,左傅年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和他是一样的。
他一直认为,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亲人,除了一个齐瑶,什么都没有。可是他的妻子,他曾不屑一顾的人,为了他,已经选择放弃整个世界。她已经没有了父母,没有了亲人,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连他都不曾拥有。
一个爱他爱到曾经背弃一切的人,却在这个冬天选择自杀。
自杀……是她向他决绝道别的方式吗?
左傅年缓缓抬手,痛苦得捂住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医生办公室门外,左也沉默着听完这一切,然后转身走向王寻茵的病房。齐相阑去买早餐了,她径直走进王寻茵病房里。
王寻茵已经醒了,正盯着窗外的梧桐树看,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她。半晌,她开口问她:“你和齐相阑,多久了?”
左也呆呆站在那里,眼泪滑下脸颊,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她当然知道是什么刺激了王寻茵,那天医护人员冲进卫生间时,她被挤到卧室。一片兵荒马乱中,她看到了床头那几张被翻到背面的照片。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下午王寻茵收到的快件,于是她把它们翻过来,只是看一眼,手脚便瞬间冰凉。
照片里的人是她和齐相阑,抓拍的是那天他俩在商场里,她垫脚亲吻他的一瞬间。
所以,王寻茵根本就是因为看到这些照片,感觉到背叛和绝望,才选择轻生的。
“妈妈……我知道错了……”她朝她走过去,却被王寻茵喝止。
“你不要过来!”王寻茵也流下眼泪,声音冷漠:“你让我很失望。”
左也无措地站在那里,哭着看向她。
“你明明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你怎么敢这么做?你是我女儿啊,我不求你和她的孩子成为仇敌,但你怎么能和他一起骗我!”
“我没有,妈妈我没有……”左也哭着,她像是小时候一样,想要牵一下她的手,那时候的左也,不论做了什么错事,只要哭着张开双臂,母亲的就会温柔地抱起她,原谅她的所有过错。
但是现在,还不等她触碰到,王寻茵便抽开衣袖。
“我会和你爸爸离婚。”
左也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行!”
王寻茵看她一眼,眼中满是失望,“左也,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左也抽噎着,坚持道:“我不想你们离婚,我不想你们分开,妈妈,求求你……”
王寻茵叹了口气,缓缓道:“齐瑶和你爸爸的事情,你一直都是一知半解,这么多年来,我也没有认真的和你谈过,但是现在你已经成年,有一些细节你应该要知道。你爸书房的桌子旁边有一个保险柜,密码是43174,里面有一个铁盒,你可以打开来看看。等你看完后,再来做一个选择吧。”
说完,王寻茵不再看她一眼。
左也出了房门,齐相阑刚好买完早餐回来,他小跑到她面前,看到她红彤彤的眼睛,心疼地问:“小也,茵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