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也看他一眼,摇摇头。
“我买了豆浆和油条,你先吃点好不好?”
左也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样子,道:“我有事要回家一趟。”
齐相阑像是察觉到什么,略有些慌乱,“我送你……”
“不用。”左也直接拒绝,“医院还有很多事情,你就在这里守着,等我大姨他们来了你再走。”
齐相阑虽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左也离开自己的视线,但还是无法违背她的决定,点了点头。
左也离开医院,径直回了家。她依照王寻茵的话找到了那个柜子,输入密码,拿出了那个铁盒。
廉价曲奇饼干的盒子,有些地方已经生锈,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年头,却因为某些原因被人珍藏起来。
打开盖子,就有信件调出来,她一眼就认出信封上的字迹属于左傅年。
这些都是左傅年和齐瑶往来的信件,从左傅年离开小镇到枫市上大学那年开始。
一开始的几封是齐瑶的来信,不过应该都是给左傅年的回信。内容大多是她在讲述最近遇到的事情,做起了什么生意,赔了多少,还找左傅年借了几次钱。其实她那时候已经和江亦北私奔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联系上左傅年的。
再到后来,齐瑶的来信中断了,倒是左傅年还给她去过几封,但是这些信都被退了回来,内容也都是问她在哪里,能不能联系他一下。
结婚的那天,左傅年亦给她写去一份信,表达他的不安,对她说自己以后会过得很幸福,但却更像是在刻意气齐瑶,好像这样,对方便能放不下心赶回来。
这么多年,左也不是不知道齐瑶,但她已经死了,对于左也来说,齐瑶不过是一个名字。在她看来,左傅年和王寻茵的婚姻有问题,但它也还在维系着,左傅年营造出的好爸爸形象更让她不自觉的忽略母亲在这段婚姻里的痛苦。
直到现在。
她打开最后一封信,是左傅年在王寻茵确认怀孕的那天写下的。左傅年在婚后已经中断了给齐瑶写信,这是最后一封,纸张褶皱,像是被揉了很多次,却还是被捡起来放进信封。
里面,左傅年照例先说了自己的近况,然后提起了王寻茵怀孕的事情。他毫不遮掩的袒露了他的不安和迷惘,这个孩子完全是他的无心之举,他没有准备好做一个父亲,害怕自己会做不好。但或者说,他根本连做一个丈夫都没有准备好,就因为嫉妒,草草进入了一段婚姻,到头来,辜负着他的枕边人,消磨着妻子对他的爱意。
以前,他还可以浑浑噩噩的过,可现在,这个孩子一旦生下,他便连止损的机会也没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管他做什么样的决定,最终都会伤害到爱他的妻子和一个新生命,他在那一页信纸的末尾写下六个字——
“阿瑶,我很痛苦。”
看完那盒子里的信,已经是下午,夕阳从书房的落地窗洒进来,屋子里只有桌面计时器滴答滴答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寂寥。
左也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直到今天才明白母亲的愤怒和疯狂。她的母亲,守着一个不爱她的男人,那个人温文尔雅,是别人眼中的好好先生,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范丈夫,但是他的温文尔雅,只是因为他的不爱。
他分明也有浓烈的情感,也有满腔的爱意,也会嫉妒,只不过这些都不是对他的妻子。
这一刻,左也第一次和王寻茵感同身受,知道了什么叫做背叛。而更可悲的是,对于王寻茵来说,这段感情原本就是她强求来的,她如果抱怨,只会得来亲戚朋友的一句“自食恶果”,她的责备便更显无力。
所以现在,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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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也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门边的墙上靠着个人。齐相阑还是从医院追过来了,似乎察觉到什么,连看左也的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
“小也,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他走过来,左也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齐相阑看到这一步,愣了一瞬,还是顿住脚步。
“嗯,找到了。”左也没有看他,径直越过他的肩膀。
他看她要出门,连忙去拿沙发上的外套,想要跟她一起去,却被左也转身阻拦。
“你别跟着我。”
齐相阑拿着外套的手一滞,无措看着她。
左也顿了顿,避开他的眼神,“我要回医院,你不要跟过来,我妈妈现在不想见到你。”
齐相阑下颚线绷紧又放松,还是讨好的问:“那我能做点什么……我什么都能做的,真的。”
左也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用,刘姨已经回来了,有事她会帮忙。你这几天先在家里等着,不要来医院,也不要打电话给我,我怕妈妈受不了刺激。如果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左也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家门。
齐相阑在门内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眼中渐渐浮现出彷徨,却又不敢追上去,他怕一追上去,会逼她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
可是齐相阑没想到,这一走,他就再没有等到左也回来。就在左也赶回医院的那一天,她那位传闻中的表舅从香港赶来,不顾左傅年的阻拦带走了王寻茵和左也。和季陵一起来的,还有他聘请的知名离婚律师。
那段时间,左傅年坚持不签离婚协议,整个人也变得很消沉。他去了几次香港,但都被季家的人拦住了。
说到底,季家和王家并非是什么真亲戚,只是季家老人以前在大陆落魄时吃过王家几口饭。左傅年去的那几次别说见到人,几乎是下机场就被季家的人监视了。季陵亲自给左傅年打过一通电话,说如果不接受协议离婚,就走诉讼离婚,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