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青回避她的目光,点点头。
“呵。”她扯扯嘴角,“你们这些聪明人真讨厌。想得多就算了,还总以为自己都是对的。一个劲的回避,说什么为了彼此好,其实就是胆小。”
倪青低头,一句话不敢回她。
的确,抛开身份不谈,她和洛川之间根本没有阻碍。可是她们真的能抛开身份吗?她们真的可以忘却彼此是同一个人的事实,毫无顾忌地在一起吗?
就像蓝映月说的,她是个胆小鬼。
至少现在,倪青没法下定决心。
“不跟你说了,”蓝映月站起来,“我要去找那个睡完不认账的混账了。”
她拍拍裙子,抬腿越过栅栏,跨了一半,忽然想起烟盒还落在地上,于是退回来捡。
刚弯下腰,外套却被栅栏上什么东西勾住了,她侧身站住,捏住衣角想要把外套取下来。
刚一发力,却听见一声金属崩裂的声音,外套脱钩,手中的力度没能及时收住,反而转换成了一股向后的推力。
蓝映月一个踉跄,本就卡在边缘的鞋跟一下落空,身体重心迅速失衡,跌向江水。
“蓝映月!”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倪青飞快探身去拉,却只抓住了一件白色外衣,看见一片令人心惊的水花。
“蓝映月!”倪青高声叫喊,然而江面上竟没了动静。
水面的涟漪将水底的腥气翻了上来,霎时引起肠胃一阵收缩。
满目昏暗,手中外套如同有了千斤重量,白色衣料的轮廓之外,堤坝临近水面的凸起位置,一团暗红正在扩散——蓝映月是先摔到了那里才落水的!
冷汗霎时打湿了额头,有一团深色飘上了水面,正随着江水不停向下游流去。
不能再犹豫了,她必须立刻救人。
倪青站在堤坝边缘,低头凝视,只一眼,晕眩瞬时冲进了大脑。
足有几层楼的高度给她的视野镶上一圈黑边,她本能地退缩,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栏杆。
不行,不能怕,她在脑中逼迫自己,你不能不救人!
她抓紧栏杆,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警示牌下挂着一个救生圈。
她翻过栏杆,飞速跑向那里,然而抓住救生圈时,她却发现那上面绑满了扎带。她用全力将其往外扯,可是如何也没法将其取下。四周空旷无人,蓝映月的身影已经飘出很远,即将消失在视野尽头。
喉咙里泛起了血腥味,眼看情况越发危急,倪青狠狠跺脚,一拳打在救生圈上,索性选择了放弃,以百米赛跑的速度跑向下游,单手翻越栏杆,沿着陡峭的堤坝滑向江水。
粗糙的石壁摩擦后背与手掌,而碰到江水的那一刻,无边的寒冷迅速蔓延到倪青的全身,带走热辣的疼痛的同时,也带来了四肢的僵硬。
气管刺痛,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里都带着铁锈味,瞳孔扩得极大,在黑暗中搜寻蓝映月的身影。
她在距离江岸不远的地方望见了那条深绿色的裙子。
她竭力克服恐惧,一步步向她走去。
双腿陷进淤泥里,江水漫到了胸口,关节像废弃的木偶,连转动脖子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