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洛川冷笑,“我冷静了一个晚上,可是结果呢?要是再冷静下去,我和你就真没机会了!”
她忽然将倪青往前一拉,紧紧抱住她:“倪青,我抽烟是因为放不下你,我放不下我对你的爱!”
“我能接受你骗了我整整一年,也能接受你是二十年后的我,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你杀过谁害过谁,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站在我眼前的这个活生生的人!”
“可你呢?你为什么不能放开那些顾虑,把我当做一个真正的人来爱呢?”
她的话像雨点般密集,一瞬间喷发的情绪也如一场暴雨,将倪青淋了个彻底。
倪青叹了口气,没有再用力挣脱,而是抬起手轻抚她的发丝:“因为我今年三十七岁。”
“如果我二十岁,或者二十七岁,我或许可以说服自己接受你。”
洛川的手渐渐松了,倪青拨开她,坐回椅子上:“可我三十七岁了。”
她无法直视洛川黯然的眸光,只能将目光投向熄灭的屏幕,凝视自己的脸。
“洛川,我从前一直把我的过去当做秘密,以为不告诉你,我们就能相安无事。”
“但我不可能永远瞒着你,我们之间这层窗户纸总有捅破的时候。”
“所以,我觉得我应该把一切都说出来,让你知道二十年究竟是个什么概念,至少,让你明白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把那盒烟拿出来,只盯着自己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
“过来吧,”她对洛川道,“你不是想抱我吗。”
“抱着我,把你的勇气分我一点,让我能把故事讲下去。”
“等我说完,你会对我改观的。”
…
外头落了小雨,光线黯淡,洛川坐在沙发一角,倪青倚在她的怀里,低声讲述:
“我跟魏智强纠缠了两年。十八岁那年春节,我杀了他。”
“处理完尸体,我去了d市,在一个夜总会工作。一开始只是服务员,后来,什么都做了。”
“这份工作我做到二十岁,之后一个大老板看上了我,他就成了我的金主。”
“那个人……有些特殊癖好,很多次,我疼得睡不着觉,只能靠抽烟麻痹大脑。”
“现在想想,我上辈子的身体还真是抗造。虽然总是这疼那疼的,但没生过什么大病。”倪青突然打断了叙述,是因为回忆太过沉痛,不得不插一嘴别的让自己短暂清醒过来。
“倪青……”洛川担忧地望着她。
“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倪青轻声笑着,又一次沉入过往。
“一年之后,那个人的产业查出了问题,准备逃往国外,我一直担心魏智强的旧案被翻出来,就跟着他一起走了。”
“我在国外呆了三年。那个人想在当地东山再起,需要上下打点。钱色交易,权色交易,钱权交易,诸如此类的。他当时可用的人不多,我被他推了出来,整日和政要权贵周旋。”
“哼,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些人,个顶个的混蛋,倒还不如留在国内,坐牢也好枪毙也罢,总好过……”话说到一半,忽然断了,换作一声轻哼,“算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那人在国外的发展远不如国内,我觉得他总有一天要垮台,便开始笼络自己的关系,想找个跳板,帮我洗白。”
“可惜,不仅没有洗白,反而险些丢了命。”
洛川搭在倪青肩上的手一紧。
“我记得那是一个雪天,和c市黏糊糊的湿雪不一样,是真正的鹅毛大雪。晚上,我忽然收到通知,去城外的一个山庄参加派对。”
“派对规模不大,除去几个像我一样被叫过来的,都是当地名流,其中,也有我想攀附的那位高官。他很喜欢我,当然,是对小猫小狗的那种喜欢。”
“他们玩得很大,各种乱七八糟的违禁药都摆在桌上,我不想碰那些东西,没有参与进去,和高官单独去了楼上的房间。”
“他开了一瓶酒,我又和他提起了想跟着他的事情,他答应了,但没能兑现。”
“因为那天晚上,他死了。七窍流血,样子挺可怕。”
“我吓坏了,想喊救命,但就在那时候,我听见楼下响起了枪声。我不敢出去,躲在床底下,直到一群持枪的黑衣人把我搜了出来。”
“他们似乎对我的存在很惊讶,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告诉他们我只是被叫来陪酒的,但是他们并不相信,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当地一个□□的成员,派对上的人,除了我和那个高官,都被他们杀了。”
“他们把我带回车里,在路上对我……”倪青默默咽下了那个词,闭眼调整呼吸。洛川默默握紧她的手,倪青的指尖冷得吓人。
“他们大概以为我这样的人不敢反抗,所以放松了警惕。我找准时间,抢到了一个人别在腰上的枪。”
“或许该感谢那位高官,他教我用过枪,我发现自己的枪法相当准。”
“我开枪杀了三个,开车撞了两个,一路猛踩油门,甩开了他们。最后,车子坠下了山崖,掉进了河里。”
“我用尽力气打破车窗逃了出去,但已经没有力气游到岸边,很快晕了过去。”
“我以为我会死,可当我醒来时,我躺在病床上。有人在河岸边捡到了我,把我救了回来。”
“救我的人是个杀手,代号‘y’,真名叫言颜。”
洛川眼睛一动:“就是……”
“对,就是你认识的这个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