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爸爸妈妈,你们起来了吗?做席的师傅过来啦。”
也不知道这孩子在外头到底听到了多少。这么一想,夏浅浅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整个人红得就像一只熟透了的大虾。
她又羞又恼,踹了陆铮一脚,随后赶忙咳嗽两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起身去开门。
“做席的师傅这么早就来啦。陆铮,咱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来到院子里,只见陆母已经和做席师傅正讨论着菜色和上菜顺序。
夏浅浅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原来这些菜色和上菜顺序在向阳村都是约定俗成的。商量好了开席时间,陆母又着重交代道:“师傅,菜一定要做大份,咱们村里的人实在,可不能让大家吃不饱。”
“浅浅,你瞧瞧这菜色咋样?”陆母笑盈盈地看向夏浅浅。
她怕夏浅浅不了解这边的习俗,又耐心解释道:“之前,我跟你娘家那边打听过了,柳树村办婚宴的规矩和咱向阳村差不离。不过你是在南城长大的,要是觉得有啥想添上的,尽管跟妈说。”
夏浅浅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妈,入乡随俗,我早不是什么南城人,这婚宴就按咱村里的规矩来,我都听您的安排。”
婚礼
这一日,夏浅浅只觉时间过得飞快,不知自己忙了些什么天都黑了。
白日里,村里的村民们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地来到陆家。
大家日子都不宽裕,送来的贺礼也算不上贵重,有带着余温的几个鸡蛋,有散发着谷香的一手帕小米,还有满篓子的地瓜。
陆母满脸笑意,带着陆铮和夏浅浅将这些贺礼一一收下。
陆母邀请道:“明天一定要来吃席啊。”
村民们也都乐呵呵地应承下来,到了下午,村民们再次来到陆家的院子。这一回,他们带来了自家的桌子、条凳,还有碗筷等物。
那些妇女们一进院子,也不用陆母多言,便自动自发地忙活起来。
她们围坐在一起,一边拉着家常,一边烧了热水刷洗那些碗筷,欢声笑语回荡在院子里。
直到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渐渐消散,明天婚礼要用的东西才总算都准备妥当。
陆铮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房间:“我给你准备了热水,快烫烫脚,明早一早就得起来呢。”
现在结婚早已不流行旧式那一套繁文缛节,大家都倡导办革命化婚礼,妇女能顶半边天。
所以在这婚礼大事上,可不只是男人们忙前忙后迎客,女人们也要承担起招待客人的重任。就连大丫和二丫也被安排了任务,让她们招待小伙伴们。
夏浅浅点了点头,她将明天要穿的红嫁衣放在床榻上,这才抬眸看向陆铮,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放心吧,我一会儿就休息,保证不会误了明天的时辰。”
陆铮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浅浅,今晚我怕是不能陪你了,兄弟们都已经来了,我得去前头安排一下。”
夏浅浅自然知道陆铮今日会相当忙碌,从白天的筹备到晚上安排远道的客人,他几乎脚不沾地。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惦记着自己。
她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你去吧,正事要紧。我都多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不用挂心。”
陆铮见她如此懂事,心中更是熨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去:“那我先过去了。”
一夜无梦。
雄鸡刚引吭啼鸣,夏浅浅就从床上爬起,她睡眼惺忪,匆匆披上外衣,正准备去洗漱,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村里专门帮人梳妆的五福嫂子走了进来。
夏浅浅暗自庆幸,好险呐,差点就被堵在被窝里啦。
她赶忙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恭恭敬敬地递给五福嫂子。
五福嫂子笑盈盈地接过红包,嘴里念叨着吉祥话,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夏浅浅梳妆打扮起来。
刚把头发盘起,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淑兰走了进来,一看到穿上红嫁衣的女儿,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她抚摸着女儿的脸:“浅浅,以后你就是陆家的人了。到了婆家,要好好照顾男人,孝顺婆婆,和家里人都和和气气的……”
话还没说完,她就泣不成声。
林淑兰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心头涌上一阵酸涩。这孩子,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身边,她这做母亲的,捧在手心还没焐热呢,就要嫁作他人妇了。
好在夏浅浅懂她的心思,连忙握住林淑兰微凉的手:“妈妈,您别难过。女儿虽然嫁了人,但永远都是您的女儿。而且,我不是‘嫁’到别人家,是带着陆铮一起孝敬你们。”
林淑兰本沉浸在伤感中,被她这番话逗得笑了出来:“你这丫头,嘴巴就是甜!哪有新媳妇这么说的,也不怕人笑话,羞不羞?”
她为夏浅浅簪上红绒绢花说:“好啦好啦,妈知道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在外头可不许这么口无遮拦的。”
此时夏浅浅已打扮停当,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噼里啪啦——”一阵喜庆的鞭炮声骤然炸响,红纸屑如漫天飞花般散开。伴随着喧闹的声响,房门被拉开。
夏大民在妹妹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夏浅浅伏上他宽厚的脊背,他站起身,稳稳地背着妹子,一步一步走进了搭好的喜棚。
喜棚中央,陆铮早已等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眼底尽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