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肩头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
他知道陆仁升没有骗自己,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陆仁升眼底的光闪了闪,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将那支雪茄又往前递了递,烟头上的火星在风雪里明明灭灭:“怎么?不信?”
陆铮死死盯着那截雪茄,喉结剧烈滚动。
陆仁升却收回手,自顾自将烟叼在唇边,吐了个烟圈:“你这小子,骨子里那股犟劲,倒和我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望着漫天风雪,眼神飘得很远,“总觉得钱是脏东西,总觉得风骨比命金贵。”
“可风骨能当饭吃吗?”
陆仁升突然冷笑一声,他是从贫民窟爬出来的穷小子,尝够了亲戚的冷脸,受过的羞辱能装满一船!
像陆铮现在这样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他这辈子不知道遇到过多少次。
从他跪在地上给高利贷磕头的那天起,良心这东西,就被他亲手埋进了淤泥里。”
陆仁升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钱,才是人的胆,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他侧头看向陆铮,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想清楚了?要不要我帮忙?”
风雪裹着寒意扑在陆仁升脸上,藏青色羊绒大衣的领口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熨帖的真丝衬衫。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的金属表带,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他在等,等陆铮抬头,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露出哪怕一丝乞求。
那双眼睛,总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有这样一双眼,干净得像山涧清泉,以为凭着一股犟劲就能闯出天地。
可后来呢?还不是被现实揍得鼻青脸肿,把良心碾碎了混着血泪咽进肚子里。
他想让陆铮和他一样屈服于现实,可陆铮偏不,偏要用这双眼睛戳他,偏要用那副“风骨”嘲讽他满身铜臭。
陆仁升将打火机夹在指间把玩,他不信陆铮这一次还不低头。
只要陆铮开口求他,只要这双眼睛里染上俗世的尘埃,他就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告诉自己:看,你当年的选择没有错!抛妻弃子是对的,踩碎良心是对的,只有变成这样冷酷的人,才能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
可陆铮始终没抬头。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像座沉默的雪人。
陆仁升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往前两步,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陆铮,你该知道,错过这次机会,你会后悔一辈子。”
他蛊惑着,期待陆铮做出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