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锦不想听他的话,孟殊台一清二楚。
但他就喜欢这点的。
他喜欢看乐锦在自己面前存着小心思,鬼鬼祟祟的小蠢样。
先纵容她自己玩一会儿,等他不动声色回去,又能看见她惊慌失措之下还要假装欢喜。
孟殊台凤眸一眯,仿佛眼前就是乐锦那两面三刀的样子,很可爱。
他从来没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可爱,但乐锦算一个。
指尖在窗棂上敲出缓缓节奏,孟殊台忽回头睇了眼慧藏。
“主持,世上有无怪事?”
慧藏诧异,“不知孟郎君所说何样怪事?”
“诸如……”孟殊台再次看向远处安静的禅院,将自己奇异的猜想说了出来,“灵魂交换,起死回生,或借尸还魂?皮囊还是那副皮囊,但内里全然一新,性情习惯也大不相同。可有这样的怪事?”
慧藏年已八十,浑浊的眼珠在耷拉的眼皮底下晃两下,精光一闪,想起这辈子听到看到过的诸多奇事。
“想来是有的。老衲甚至听闻佛骨诞生之地有一奇法,可以摄人心魄,操控如傀儡,中法者浑然不知。”
“可见尘世间诡谲惊异的事情何其多矣!佛家也有受诸佛菩萨点化而脱胎换骨,将业障色身转换为清净法身之事。”
“果真如此神奇?”
“是了。”
文殊阁楼上飞脊如翘舟,驮着一方方朱红雕窗不知飞向何处云浪天海。窗中人被关在红色的条框中,盯着远处一动不动,仿佛只是没有魂魄的纸上剪花。
而孟殊台这一朵剪花却凝结出了思维,飘向乐锦。
她身上的怪异到底怎么来的?
她字写的不好,完全没有大户人家出身的教育,也不爱喝酒只爱吃,娇蛮跋扈总是点到为止,从来没有真的凌驾或伤害任何人,就连好色都属于有色心没色胆,平日只敢痴痴地瞟他两眼……
这和他查到的疏州乐锦完全两模两样。
孟殊台不在乎原本的乐锦怎么样,他只担心现在养着的这个哪天跑了,他就找不着这么好玩的小东西了。
他垂眸忧虑着,忽然禅院中跑出两抹人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前一个罗裙蹁跹,俏丽灵动,不正是乐锦?后一个身量高挑,带着银制眼具……孟慈章?
他们一前一后在道路上跑着,像是要去一个地方。两人牵着手,牢牢不放。
临走前答应他的那一串都是谎话就罢了,居然和别人偷跑出来……
孟殊台长睫颤颤,眼眸晦暗不明。他喜欢乐锦和他玩心思,她可以骗他哄他打他,孟殊台愿意扮演“弱者”,这是一种快乐。
但只能是他们两个人。
乐锦要是分心,他会不高兴。
不高兴,就想作弄人。
——
宽阔的白石板大路上,乐锦握着孟慈章手腕朝张夫人那里奔去。
张夫人虽然是开酒庄的但生意人渠道多,肯定能帮他们找到称心如意的木材。
“真的?”
“嗯。而且张夫人可好了,吴夫人也好,我介绍你们认识。”
孟慈章没搭话,只是抬手摸了摸冰凉的眼具。
乐锦回头看到他这个动作,一下子明白他的心思。
青春期的孩子谁不爱美?这是天然的情怀。
“嗳唷,不碍事的。”
乐锦展颜一笑,既是安慰又是夸奖:“女人们都爱俏郎君。你长得这么好看,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跟你讲,张夫人那里的点心可好吃了!我们快点去快点回来,你哥本来不让我出门的……”
“你真的觉得我……好看?不是骗我的?”
孟慈章讷讷,一颗心忐忑得像飘落在湖面的落叶,不知什么时候会淹没进深深的湖水。
乐锦闻言停下脚步,回身,盯着他看,然后皱眉。
“怎……怎么了?”
孟慈章看着她叉腰,仿佛很头疼的样子对自己讲:“在我家乡,你这叫‘凡尔赛’,意思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乐锦上前一步,“威胁”他:“以后不许说了。最烦你们这种人……”
“可我是个半瞎……”
“那也是个很帅的半瞎!”
乐锦脱口而出,孟慈章脸颊突然红了大半,两人一时竟都无言。
看着眼前和那人六七分相像的脸,乐锦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此刻自己如此坚定:她其实很吃孟殊台的颜,可还没来得及夸夸他,就被他搞出心理阴影了。而孟慈章的脸正好弥补了这一点。
哥哥的脸也不是什么可望不可即,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的存在嘛,弟弟这里不就还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