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吃食也不许再碰。”
“若我不在,便好好待在家里。想去哪里等我回家再说。”
乐锦早已困倦,被他轻拍慢哄着,眼皮直接粘在了一块儿。迷迷糊糊听见他的话,心里觉得不对劲,可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反驳他了,只能靠着他倔强摇着头。
孟殊台对她这反抗轻轻鼻嗤,继续说着:“正月初三我便要随朝廷安排去南边迎接佛骨。此一去恐怕开春才能回来了。”
他臂膀抱得怀中人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乐锦发顶,仿佛害怕谁把她抢了去。
“你安心等我,好吗?”
车内只有绵长的呼吸声。乐锦静静睡着了,没有回答他。
孟殊台垂眸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发现她双手上有淡黄的痕迹。
握着她的手放在鼻下一闻,是药。舌尖舔吮,苦涩中带着酸麻,这是舒缓刀剑创口的药剂。
——
谢连惠宽慰了面色苍白的孟夫人几乎半日,为乐锦的异样找了好多借口才勉强稳住这位夫人的颜面,又笑容满面亲自送她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待人走远后她才转身回府一径去了谢献衡的院子。
“你没下手?”
谢连惠自小在尸山血海中长大,骨子里就不是一般心软善良的女子,为自己成事给他人下药在她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这位兄长也是一样。
不过她没想到,肉都送到嘴边了,谢献衡居然“大发善心”放她走了?
谢献衡坐在一方沙盘后,抱臂盯着眼前模拟的杀伐。
是啊,他怎么放她走了呢?情况已是箭在弦上,他甚至为了假戏真做,自己也饮了点那情药。结果……回来洗了一次冷水澡。
这次被圣上召回洛京,他明白谢家已是日落西山。可眼睁睁看着两代人的拼杀付之东流,成为王朝的垫脚石,谢献衡不甘心,在战场上死去的战士也不甘心。
一想到那一具具杀得断手断脚的尸体,便什么都能做得下去。
然而那夫人粉泪低垂,惊慌哭诉着婚后的恐惧,谢献衡心头微微冒出了点别的念头,如春芽般萌动。
也许没有这药,他们也能有一个开头?
谢献衡抬眸望了一眼妹妹,把那柔软的盼望压在心底。“姑娘家,问那么多做什么?”
他起身从衣匣中取一个放着一块儿双蝶玉佩的小盒,又提笔写了一张纸条压在玉佩盒内。
“你把这个交给少夫人,她会明白的。”
盒子当日便送去了宝音手中,但她捧着盒子往娘子屋内一望,姑爷跟尊佛似的一动不动,坐在娘子床头守着她睡觉。
宝音压根不敢单独和她家这位姑爷照面,于是在外头足足等到月亮爬上梢头,娘子睡醒过来了,才将盒子和一众新买的胭脂水粉钗环首饰送进去。
乐锦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忽然想起在马车上睡着前孟殊台说的话。
“你大年初三就要走?”
“嗯,存放佛骨的宝塔都已经修建了好一部分了。”
孟殊台理顺她睡乱的鬓发,目光凉凉的,仿佛窗外月色。
他要走,要离开……乐锦心里鼓声骤响,隐约意识到这是个天赐时机。他不在洛京,那她要干什么便不再束手束脚。
乐锦喜色染上眉梢,但故作失落,“可这样的话,你不是连世子和姜四娘子的婚礼都不能见到了?”
孟殊台点点头。
“那我可以……”
“不可以。外头应酬的事可以让慈章去,我同父亲母亲已经说好了。”
乐锦没想到,他居然来真的?他不在,她就不能出门?
但那可是她cp的婚礼啊!一个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的婚礼!乐锦心脏都在滴血。
可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一走,天高皇帝远,自己依然自由。
“好吧。”
她嘴上应下来,孟殊台才终于笑了下,摸了摸她的鬓发便洗漱去了。
宝音抓紧时机,立刻将盒子塞给乐锦,“镇南王送来的。”
乐锦一打开,那双蝶玉佩在烛火照耀下散发着莹莹润亮。下边一张纸条,写着:“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
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再没什么文化也看得懂这句的意思。望了望孟殊台离去的方向,乐锦此时此刻才真的生出点了“背叛”的刺激感。
没有她想象中的焦虑不安,只有一种缓缓的压抑畅快。
乐锦眼珠一转,对宝音吩咐道:“姑爷从前给我配过治疗喘疾的药粉,还有吗?把那东西包好,给镇南王送去。哦,对了,记得也附上一张纸条,就写……”
外头人影攒动,她分神注意着孟殊台随时回来,又搜刮着自己本就不多的文墨,顿了一会儿才说:“写‘两情长久,望君珍重’。”
第66章除夕许愿隆冬雪夜里,她是他归心似箭……
冬雪夜风卷着烟花爆竹的刺激气味,像只湿淋淋的顽皮狗儿拱着乐锦,逗得她心痒痒的,靠在栏杆处伸长脖子望向贞园外的绚烂热闹。
从前她最盼着过年。年底是结账发工资的日子,她最有钱的时候。可以给三妞买新衣新鞋,把新一年的学费生活费交给她,还可以去姐姐的坟上看看她。
冷风吹得鼻子凉凉的,有点酸,乐锦紧了紧身上貂绒大氅,抱着自己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