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等她。
不是等她去死。
而是等她回来。
回到那个……即使充满痛苦与失去、即使支离破碎、即使早已被魔火与鲜血浸透、即使只剩下她一人独行——
却依然是他们的故事、他们的羁绊、他们的家的地方。
虚无之中。
她握紧了修罗神剑。
……
剑尖点向虚无的刹那——
一点微光,从剑格那枚黯淡的魔瞳深处,悄然亮起。
不是魔气。
不是神力。
而是……蝶火。
一只通体透明、翼缘燃烧着微弱金红色光焰的蝴蝶,从修罗神剑的剑柄处,挣脱而出!
它缓缓扇动翅膀,在绝对的虚无中,留下一条由微光铺就、转瞬即逝却绚烂至极的轨迹。
凤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它。
蝶火向前飞去。
光迹延展之处,虚无如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深埋的、曾被遗忘的记忆之壤。
第一幅画面,在蝶火停留的刹那,徐徐展开:
千机谷,春。
清晏站在枢机殿前的白玉阶上,左手青鸾引,右手伴君眠,双剑交叉于胸前,正全神贯注地练习一套新学的剑法。剑光流转,如青鸾起舞,又如龙吟九霄。她眉目清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齐麟盘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死神镰刀望亭横置膝头。他没有在练习,而是……在呆。目光越过练剑的清晏,落在更远处某扇半掩的窗棂上。那窗后,隐约可见一道执扇翻书的素白身影。他看了很久,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而那道素白身影的主人——墨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书卷中抬起头,隔着窗,与齐麟的目光在空中轻轻一触。他没有笑,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耳廓却泛起淡淡的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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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停云蹲在广场边缘的石栏上,手里捧着个热腾腾的炊饼,啃得满嘴油光。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旁边正在调试机关的阿禾吹牛:“我跟你讲,当年我在那边,可是号称天河区第一快刀手!什么魔物,在我面前,走不过三招!”
阿禾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拧一颗螺丝:“停云哥,你前天还被潜影魔追得爬树……”
“咳!那是我战略性撤退!”
不远处,沈惊木正缠着沈惊堂要学那招冰火双绝的进阶变化。沈惊堂被他缠得没办法,板着脸道:“你根基还没打牢,学什么高阶术法?回去把《冰火同源要义》抄十遍。”
“哥——!”沈惊木拖长了声音撒娇。
沈惊堂没理他,却在转身的瞬间,极轻地、纵容地,叹了口气。
唐姝蓉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培育的解毒草浇水。她身后,虞衡兮正用朱砂笔在一卷阵图上勾画最后几笔,头也不抬地说:“阵纹偏了三分,重画。”
唐姝蓉手一抖,水浇多了。
她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虞衡兮。
虞衡兮面无表情地放下笔,看着她。
半晌。
虞衡兮道:“……我帮你重栽一株。”
唐姝蓉应着:“……嗯。”
凤筱站在记忆的边界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认识这些人。
不,她认识。
只是……太久远了。久远到她几乎忘了,他们也曾有这样不用流血、不用牺牲、不用告别的时刻。
蝶火振翅,向前飞去。
光迹延伸——
百里世家,夏。
祖地后山,那片齐麟母亲百里泱亲手栽种的梅林,此时无花,只有郁郁葱葱的绿叶。
百里泱坐在树下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幅绣到一半的剑穗图样。她拈着针线,蹙眉思索配色,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安静的侧脸。
齐轩从林中小径走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瓜果。他在妻子身边坐下,将最中心那块无籽的递到她嘴边。
百里泱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含糊道:“麟儿呢?”
“又被隔壁墨家的墨徵抓着补阵法课了。”齐轩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老父亲般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