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景。
不是记忆。
而是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他们从光迹的尽头走来,一个,一个,又一个。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齐麟。
他不再是天陨平原上那浑身浴血、痛失至亲的绝望战士,也不是清华幻梦中阳光干净的男大学生。
他只是站在光里,手握着幽冷的死神镰刀“望亭”,对她点了点头。
什么也没说。
但凤筱知道,他在说:不必为我悲伤。
墨徵。
他素白的衣襟上还沾着阵图残墨,眉目清隽,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命运因果的眼睛,注视着她。
然后,微微侧身。
露出了他身后,与他并肩而立的身影——
齐麟。
凤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沈惊堂。
他不再是那个焚尽一切的悲愤火人,也不再是跪在灰烬中呼唤“小木头”的绝望兄长。
他只是穿着干净整洁的弟子服,周身萦绕着平和而温暖的赤红灵力,就像千机谷每一个普通的清晨。
而他身边——
沈惊木。
那个少年站在他哥哥身侧,歪着头,对她眨了眨眼,笑意狡黠而明亮,仿佛在说:
小祸水,我们没事。
他的身体是完整的,没有伤口,没有消散,没有变成灰烬。
他的手,正被沈惊堂紧紧握着。
十指相扣。
清晏。
她左手青鸾引,右手伴君眠,双剑已不再是破碎的残片,而是完整地、静静地躺在她的膝上。
她坐在一树盛放的桃花下,花瓣飘落,沾在她素白的衣襟。她抬起头,望着凤筱,目光清澈,唇角带着极轻极轻的、释然的弧度。
她身侧,清璃一袭白衣,安静地跪坐在旁,手中捧着那只盛着冰蓝泉水的陶瓮。另外一侧,便是应封抱剑而立的靠在树旁,散着少年的气息。
而更远处——
虞衡兮依然冷淡,手里却抱着一卷修补完整的阵图。
唐姝蓉依然沉默,指尖却拈着一株生机勃勃的解毒草。
乔启凡与苏玉枝并肩而立,二老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安宁的笑意。
百里泱与齐轩站在他们身后,一如凤筱在幻境中所见,一个绣着比翼鸟的剑穗,一个望着妻子温柔的侧脸。
灵羽族大长老白如雪,身后是那片被火烧云染成金红色的悬空林。
陈伯系着沾满面粉的围裙,手里还捧着一个热腾腾的炊饼。
阿禾跑得满头是汗,正被同伴追着往脖子里塞雪团。
那个死在密林路上的婴孩,此刻正被母亲抱在怀中,咯咯地笑着,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还有——
洛停云。
他就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在沙滩短裤的兜里,趿拉着人字拖,歪着头,对她笑了笑。
没有清华,没有奶茶,没有林荫道和同学聚会。
但也不需要。
他只是站在那里,带着那副没心没肺的、鲜活而市井的笑容,用广府腔的普通话,轻轻说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