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额头已经叩出了颅骨内部的、隐约可见的、还在微弱跳动的脑髓。
她依然在跪。
依然在叩。
依然在——一命换亿命
……
不知何时,长阶两侧的彼岸花,全部凋零了。
不是一朵一朵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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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整片、一整片地同时坠落!
万千血色花瓣,如同铺天盖地的红雪,从虚无中飘落,覆盖在她身后那条漫长的、血迹斑斑的来路上。一层,两层,三层……渐渐堆积成一条鲜红的花瓣之路,将她所有的血、泪、骨、肉,温柔地掩埋。
而在那漫天飞舞的血色花雨中——
她跪到了长阶尽头。
前方,再无灰色虚无。
只有一扇门。
门是朴素的,木质的,甚至有些陈旧。门楣上没有雕花,没有符文,没有任何修饰。只有两扇对开的、刷着暗红色漆的门板,门环是黄铜的,已经有些氧化绿。
这扇门,她认识。
这是家的门。
是很多很多年前,师父们带她回去的那个小院的门。
推开这扇门,里面会有火独明在院子里晒药材,时云坐在廊下翻看泛黄的古籍,朱玄躺在竹椅上假寐,骨铃挂在檐角,被风吹出空灵的轻响。
推开这扇门,她会闻到桃花酒的香气,听到时光之沙流淌的声音,看到魂火在黑暗中跳动的微光。
推开这扇门……
她就回家了。
可她跪在门前,迟迟没有伸手。
因为她知道。
她回不去了。
这门里的一切,都是她的执念、她的记忆、她的渴望编织出的幻影。真正的师父们,早已消散在天地间,如同那些坠落的彼岸花瓣,化为尘埃,归于虚无。
她不能进去。
她还有没走完的路。
她是负世之人,是弑兄之人,是曾忘却神职、背弃苍生、沉沦于力量与虚无的……罪神。
这样的她,有何面目踏入那扇象征着“家”与“归处”的门?
她跪在那里,低垂着头,长散落,遮住了面目全非的脸。
肩上的重量,压得她几乎要把自己折成两段。
“……对不起……”
她对那扇门说。
“徒弟不孝……”
“未能……承继师道……”
“未能……护得众生……”
“未能……守住本心……”
“未能……早一日……认出兄长……”
“未能……带老乡回家……”
“未能……回应清晏……”
“未能……救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越来越破碎。
“这样的我……”
“不配回家……”
她叩下头去。
“咚。”
这是她跪行长阶以来,第三千六百次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