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几点?”
他没答。
许知意也没追问。
她只是低下头,在卷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然后把笔放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照过她的右手背,照过余鹤桌上那摞不知从哪借来的大学物理教材,照过顾阑珊手边那本翻到一半的《世说新语》。
老周还在讲。
“——所以,不要死磕建系。几何法有时候比你算半天的坐标快得多,明白吗?”
底下稀稀拉拉:“明白——”
“不明白的课后自己找林叙。”
底下忽然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林叙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又划掉。
余鹤戳他胳膊:“老周把你当助教用了。”
“嗯。”
“你也不收钱。”
“……收什么钱?”
“家教费啊,”余鹤压低声音,“就你这水平,出去带学生一小时三百起。”
林叙没说话。
笔尖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
“我不带。”他说。
余鹤以为他是嫌麻烦,正要调侃两句。
许知意头也没回:“他带。”
余鹤一愣:“带谁?”
许知意没答。
林叙也没答。
余鹤来回看了他俩两秒,隐约想起上学期好像听谁说——林叙好像有个妹妹,比他小一届,在初一。
他正想再问,老周的粉笔敲在黑板上,出一声脆响。
“第四问,”老周说,“谁有思路?”
许知意低头看卷子。
余鹤的思路还卡在林叙的家教对象上,慢了一拍。
林叙的笔尖停住。
三秒后。
“第四问缺条件。”他开口。
老周把粉笔放下。
“缺什么?”
“动点q的运动范围只说了在线段ab上,但没说度或时间函数,轨迹不确定,外接圆半径是变量,没法求定值。”
老周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的笑。
是一种“被学生抓了漏洞”的笑。
“这题是我改编的,”他说,“原题给了度比,我给漏了。”
教室里响起几道恍然大悟的“噢——”。
老周敲了敲讲台:“那这道题就不讲了,下节课补上条件再讨论。”
他低头看表,还剩七分钟。
“行了,自习。”
保温杯重新拧开,胖大海泡了第三泡,颜色淡下去。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余鹤还惦记着刚才的事,侧过头:“林叙,你真有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