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雨要求先到格兰岛,然后自己乘船回中天海滩,怀叔在码头等着他。船还没靠岸,陈孝雨就注意到了怀叔最爱穿的那件藏蓝色polo衫。
“不是说清莱见吗?”陈孝雨自从上了直升机,心里一直揣着股落寞,这会儿见到了熟人,那股落寞竟更加浓烈了。他亲昵地挽着怀叔的手,“怀叔,我真想你!”
“平安就好。”怀叔不善言辞,回应也不可能有多浓烈,他握了握陈孝雨的手,带他往停摩托的方向走,“这段时间有人在调查你,查到了美赛,你知道吗?”
“知道,他们在查我的父母。”陈孝雨抿唇笑笑:“我不怕。”
“父母?”
陈孝雨点点头,“小五叔和婶婶,他们现在是我的父母。”
“真有你的。”怀叔又问:“这段时间呢?你跟着那些人,有进展吗?”
“…差一点儿吧。”陈孝雨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确定何满君现在什么态度。又不能直言,急着回来是因为自己玩脱了,差点被人吃干抹净……
怀叔肃着脸,在他脑门敲了一下,“我只给你透露一件事。你爷爷已经知道你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他怎么知道?”陈孝雨愣了一下,肉眼可见慌了,“谁说的?”
“你跳机那天,阿梅的直升机被何家那小子安排的人攻击了,差点出人命,阿梅受了伤,老爷子肯定要问,加上一直联系不上你,谁还敢瞒着?”
“阿梅他……”
“小伤。当然也免不了一顿骂。”怀叔又说:“给你找了个什么极限运动的借口,他年纪大了,你自己悠着点。”
陈孝雨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不过就算爷爷知道了,他也不后悔当初决定以身犯险。
他没和任何人说过,阿才,阿梅,怀叔,爷爷……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乐意活着,步步筹谋,为的就是今天。
他想回香港,想光明正大进何家,他想亲口告诉何嘉雄:杀人要偿命,你活得太久了。
但进何家不容易,见到何嘉雄更是不易。陈孝雨找到了何老爷子的律师韩今慈,和他要了枚戒指,就是这枚戒指,竟真能把何家人耍得团团转。
何晋没心眼,但也没实权,接近了也没多大用。何满君年轻,行事野,目中无人,权力还大。
就是他了。
但这个人不仅智商高,行事更是谨小慎微。
陈孝雨当即决定,不仅当面要演,背地里也得演。他在监视何满君的同时,何满君何尝不会监视他。所以一个字都不能说错。
柴大勇是假的,被卖红灯区是假的,格兰岛被抓是假的,被从直升机丢下来也是假的。何满君能够看到,知道的一切都是假的。
陈孝雨在一步一步走向何满君。
何满君如果能带他回香港,也不枉他遭这么多罪。事到如今,陈孝雨总觉得还差一点,差点什么他没琢磨出来,他需要回来清醒一下。
他们先飞曼谷,买了些礼物,再从曼谷直接飞清莱。礼物也有怀叔的份,陈孝雨神神秘秘抱着不让他看。
落地傍晚五时,开了二十多分钟的车,停在一处楼房前,院里设有高台摆一尊象神,挂了几圈新鲜花环。陈孝雨放下东西,在神像前站定,面前的水里浮着万寿菊花瓣,他舀了一勺从象身浇下去。
屋里传来咳嗽声,陈孝雨顾不得拿东西,走上台阶,脱鞋的功夫,颂猜已经拄着拐杖到门口。
“来了?”
“来了来了。”陈孝雨扶着爷爷胳膊带他进屋,屋里幽凉,开了空调。
颂猜平常不习惯吹空调,但孝雨要来,他早早打开等。
“穿长袖不热?”颂猜故意要让他去换。
本来就为了遮伤痕,陈孝雨不肯去,他折腾出来的伤结了疤,虽不是留疤体质,总得给疤痕消下去的时间吧。况且,身上有不少吻痕…
陈孝雨抓了把花生低头慢慢剥。怀叔进来问好,将带来的礼物放在桌上,坐过来倒水,说:“都检查过了,没伤。”
“阿梅太不像话了!”颂猜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碟子里剥好的花生蹦起来,满桌子滚,“怎么真敢陪你胡闹!”
怀叔没说话,陈孝雨当然也不敢说,硬着头皮道:“阿梅都听我的…要揍也先揍我!”
颂猜气得用拐杖打他的腿,没用什么力,陈孝雨滚到地上喊疼。颂猜让他挪过去点滚,问怀叔,“阿才又是怎么回事?”
怀叔默了默,“罚过他了。”
陈孝雨不蛄蛹了,抬头看怀叔,什么叫罚过了,“那次也是我,跟阿才没关系!”
颂猜让陈孝雨把手伸过来,推开衣袖,两面翻了翻,没有疤。
“真没事。”陈孝雨把袖子放下来,“爷爷,我心里有数。”
“身边不跟人,被打了不说,连我也得听别人说。”颂猜起身便赶人,“走吧,都走,是死是活我不管了。”
“爷爷,你坐。”陈孝雨握着他的手,上了年纪,手皮松,抻直了就出现一层层堆叠起的褶皱。陈孝雨搓啊搓,能搓平似的,“我怕你担心,但我已经大了,会照顾自己。”
颂猜冷冷哼一声,“你叔不说,我又怎么能知道你的情况?”
“怀叔已经替你说过我了,真的。”
怀叔接话道:“批评过,他也保证不再犯。”
“你向着阿雨不是一两天,”颂猜还是生气,也只气一会儿,问陈孝雨这回待几天。
“五天,我要好好陪爷爷。”
颂猜被哄好了,要亲自下厨,那条鱼还是他前天亲自钓上来,养在水缸里等陈孝雨来吃。爷爷出去挑新鲜的菜,陈孝雨趁机溜出去找阿梅。说是被罚了,阿梅人也还好好的,穿着老头衫,晒黑不少,背影老远看着,还真和柴大勇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