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雨想起跟阿梅在海上漂泊那几天,因为手表被何满君装了监听和定位,他一句叙旧的话都没跟阿梅说上。被打那几次,阿梅下不去手,好几下都是陈孝雨自己抡的。
阿梅话也不多,比陈孝雨大了十多岁,当初初次见面就闹了不愉快。陈孝雨把他认成了柴大勇,扑上来就挥拳头。阿梅一下都没有还。陈孝雨冲动完就内疚了,缠着阿梅道歉,一来二去,阿梅认了陈孝雨这个大哥。
阿梅还是老样子,冷漠地热情,不怎么说话,但一直给陈孝雨找吃的,然后什么都不做,光看着陈孝雨吃。陈孝雨回去半饱了,也还是逼着自己吃了很多鱼,颂猜担心他吃不够,还想再做一条。
吃撑了晚上睡不着,陈孝雨摸黑去颂猜的房间,床特别大,有白色的防蚊纱帘,他小时候就在这张床和爷爷抢风扇长大的。这会儿剥开帘子钻进去,跷着二郎腿轻轻晃。
颂猜拍他脑门,“睡不规矩。”
“不困。”
“听你怀叔说,你专门在那毛坯房间里摆了个浴缸?”
“怀叔告密。”
“他是看你总睡在里面。”颂猜又在他脑门拍了一下,“那么硬,怎么睡,腿都伸不直。”
“睡着凉快,好睡。”陈孝雨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忽然道:“爷爷,我遇到了一堆香港人。”
“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只是在和你分享我的近况。”
他话题总是变得快,一会儿一个,现在又开始八卦了,“白天怀叔在我不好意思问,阿凤奶奶这段时间还来给你送苹果吗?”他把枕头从颂猜脑袋下揪出来一些,夏凉被盖着肚子,“你老了还在伤姑娘的心。”
“我没要她苹果,我的牙啃不动。”
陈孝雨哈哈笑了几声,“那倒是,她应该送软绵绵的东西。”
颂猜说:“再过几年牙齿掉光,就好死咯。”
他说得那么轻松,陈孝雨听得却极认真,转头过来:“人不会死就好了。”
“人哪有不死的。”
“能给命就好了,我把我的给你匀一匀。”
“胡闹。”
“那你发誓,活到我也老了。”
颂猜听得乐呵呵的,“我不就成老不死了?”
“我不会嫌你。”
“好啊。”颂猜的手掌在陈孝雨胸口轻轻地拍,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这种事少想,你眼泪浅,多说两句就不行了。阿雨,哭解决不了问题的。”
“谁能控制住呢?”
“我说的是心里,只要不是心在哭,不是真的难过痛苦,眼睛流了就当洗眼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