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庆幸今晚月光够亮,倘若适才一个没看清,或是跑得再快些收不住脚,跌下去怕是要粉身碎骨。
然而,不幸的是身后的劫匪眼看追来。
沈妍忽然觉得,命运好像一条紧紧纠缠她的毒蛇,不时龇起沾满黏液的毒牙,阴嘶嘶问她:“你想怎么死?”
赴险别怕,我在。
至少,她不想死在劫匪手中。
低头看了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沈妍只觉一阵心悸,两腿发软,终究没有勇气跳下去。
再转身时,劫匪却已追到近前。
“跑啊,怎么不跑了?”尖嗓子劫匪狞笑两声,一边不紧不慢逼近沈妍,一边语气轻浮地引诱她,“奉劝小娘子一句,想活命,还是从了我吧。”
沈妍双手死死攥紧发簪,微颤的簪尖指着劫匪,仿佛有这枚小小的利器在手,她便有了依仗似的。
可惜一开口,声音还是带出了哭腔:“你别过来!再上前一步,我便从这里跳下去,如果我死了,卫世子定会为我报仇。”
最后一句,当然是纯属吓唬。
卫世子会替她报仇吗?这话说出来,沈妍自己都没底气。
话音落地,果然引来尖嗓子一声嗤笑:“区区一个侍妾而已,还真拿自己当块宝了?”
他声音越发尖利刺耳,洋洋得意道,“实话告诉你,姓元的事到如今都未出现,要么根本不在意你,要么他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道了。”说着又是一阵狞笑。
阴飒飒的山风迎面刮过,刺得沈妍双眼酸涩地快流下泪来。
此刻,她真是恨透了这个残忍恶毒的劫匪,尤其他说到最后两句,无论哪种情况,都像是拿刀尖在往沈妍心口上戳。
就在沈妍心痛失神的霎那,前方,尖嗓子蓦地纵身向她扑来。
转眼人已到了跟前,沈妍尖叫一声,正要举簪刺向对方,却看见尖嗓子身躯陡然一顿。
下一瞬,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连个完整的声都未及发出,便“咕咚”一声直挺挺倒在地上。
沈妍这才发现,此人后心不知何时插了一把尖刀,几乎直没至柄。
愕然抬头,不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闪电般穿过灌木遮挡,向她急奔而来。
“世、世子?”沈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讷讷脱口。
两炷香前,元琛意识到自己才是敌人真正的目标。
他固然救沈妍心切,却也不是一味懵头送死之人。
因自幼在京城长大,又曾戍守京畿,他对南山一带地形早就烂熟于心。
何处有哪几条捷径,何处适合设伏,何处便于藏匿,乃至如果劫匪行刺他不成,又该在何处以人质要挟、诱杀,元琛全部心中雪亮。
这伙劫匪处心积虑,却万没想到元琛竟是策马绕过了他们设伏的地点,抄小路直奔向半山腰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