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但也不算什么大的违规。毕竟是白大小姐嘛,只要她别闹,就万事大吉了,低调点即可。”
李队苦笑着摇摇头。
他接任务时,局长亲自交代过他,低调行事。
只要不违反大的原则,能给予方便的,就给吧。
“噢。这就好!”
张院长点头表示理解。
“白主任。”
一名接班的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急救室,低声喊了声正低声哭泣的白颖。
白颖急忙强忍伤心,抬起头看着护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才在更衣室,我听到白主任的手机,一直在响。想着是不是有人找您。”
护士小声地说道,怕惊到病床上的左京和外面的警察。
白颖这才想起,老公被送进急救室时,自己也去更衣室换了白大褂,把衣服和手包,以及老公早已没电的手机连同自己的,都放到了柜子里。
“谢谢!你帮我看一下,我却接下电话。”
白颖擦了把脸上的泪水起身。
“好的,白主任。”
护士点着头。
白颖的家世其实早在院中流传,不过她本人很是低调,对待同事们从未展示过高高在上的姿态,同事感叹之余,也比较喜欢她。
门口警察看见白颖出来,只当没有看见,问都不问,看着她快步走向换衣间,这才通知了李队。
“会是谁的电话。”
白颖走到更衣室门口,心中想着。
她在长沙这几年,在社会上几乎没有什么社交活动,能给她打电话的,除了父母和左京,剩下的几乎都是和自己在郝家沟,知道自己行为的相关人了。
想到此,白颖心中就是一阵悲哀,自己这几年,为一条老狗活成什么样子了?
自己不但毁了老公、家庭,也毁掉了自己的正常生活;而一旦父母知道自己所为,肯定也会波及他们的生活。
越想越恨自己的白颖,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没有电话铃声。
她关上更衣室的门,走廊的“嗡嗡”声被隔绝,世界瞬间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死寂。只有自己紊乱的呼吸,和……某种类似白纱摩擦的窸窣声?
她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室内的穿衣镜镜面上,一滴未干的泪正缓缓滑落,轨迹里,仿佛有丝绸的光泽一闪而过。
她走了过去,镜子里的人影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红肿,唇角还留着咬破的痂。几乎三天没梳理的长黏,在泪痕纵横的脸侧,像黑色的泪。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镜面,那触感却像摸到别人的皮肤——陌生、微颤、带着敌意。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憔悴的锁骨锋利、肩膀无声耸动的女人,不是她,只是一个被愧疚腌透的躯壳。
直到那天,左京掀开衣服给她看那道陈年刀痕;直到那个暴雨天,她看见他跪在公公墓前,哭得像个孩子,说自己依然深爱着自己。
那些画面像飓风,卷走了蒙在她心上六年的尘埃,让她突然看清,自己守着的是什么,失去的又是什么。
而两天来,她哭到干呕,哭到眼球布满血丝,哭到声音变成沙哑的气音。
可镜子里的陌生人仍用死寂的眼神回敬她你毁了一切,还有什么资格哭?
她张了张嘴,镜中人也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仿佛连叹息都懒得配合。
窗外天光惨白,照得她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蝶,翅膀皱巴巴,却仍带着昔日炫目的花纹。
她忽然笑了,那笑嵌在泪痕里,成了刻在她脸上的疤。
一道极亮的光突然从窗外打在镜子上,亮得刚好照出她现在的脸肿胀、灰败、嘴角裂着一道自己咬出来的黑缝。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了夹杂雷鸣闪电的暴雨。
镜面忽然深了,像有人从里面推开一扇暗门。
她看见那一袭婚纱——不是照片,是活的白纱一层层从镜底浮起,像潮水逆涨,瞬间淹到她的锁骨。
镜里的“她”同时被托起,下颌线重新削成雪亮,嘴角那粒将溢未溢,自内心的幸福笑容,那一刻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