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封包完成。传输路径加密完毕。】
这几个字在刺眼的白光中显得如此动人。
最后的拼图完成了。
这套包含着犹大集团暗账、爱觉普特资金流以及违法操控利息的所有铁证,已经被打包成了一个无法被篡改的数据包,发送到了正在前线进行最后谈判的老师的隐秘终端上。
凭借这份材料,犹大集团那个冠冕堂皇的“违约”借口将被彻底粉碎。
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只有电脑硬盘运转的细微沙沙声。
赢逆伸出双手,用力地向后伸展了一个懒腰。
骨骼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
他扭动着有些僵硬酸痛的脖子,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呼……终于搞定了。”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隐岐碧。
“隐岐主任~”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带着平日里的那种轻浮与戏谑,“结束以后你可得请我吃一顿烧烤才行。为了你,我这都成了犹大集团彻头彻尾的叛徒了啊~”
隐岐碧的肩膀微微一颤。
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在这个瞬间,仿佛被一根极其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彻底松弛了下来。
她那双总是紧贴在裤缝处、规规矩矩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腿上。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赢逆。
平时总是像冰山一样的面容上,那些冷硬的线条一点点地柔和了下来。甚至连那总是微微下撇的嘴角,都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她笑了。
那不是礼节性的假笑,也不是面对下属时的冷笑。
而是一个卸下了所有重担、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疲倦却又极其自然的微笑。
那抹笑意让她整个人瞬间从一个刻板的财务机器,变成了一个在这深夜里鲜活灵动的少女。
“别耍贫嘴。”
她迅速收敛了笑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那样严厉。
但那颤动的睫毛和语调里的一丝虚浮,却彻底出卖了她。
她伸出食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最后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关联节点。到时候要是前功尽弃了,被他们在谈判桌上找到了漏洞……”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我就让你在这个屋子里,再多加半个月的班。”
“哎哟喂——”
赢逆立刻像是个被地主老财压迫的长工一样,夸张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要死人了!再加班我的手都要敲断了。隐岐主任,你这是压榨廉价劳动力,我要去联邦学生会投诉你家暴——啊不是,是迫害下属啊!”
他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求饶,身体还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那副滑稽的模样,配上他那张硬朗帅气的脸,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隐岐碧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那笑意顺着眼角溢出,化作一抹极其生动的光彩,在她紫色的瞳孔里流转。
她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水,抿了一小口。
“……不过。”
她放下水杯,将脸微微偏向一侧,视线落在屏幕边缘,用一种极其轻微的、甚至带着点傲娇的鼻音说道。
“看在你这几天那么努力的份上……结束之后,请你吃顿饭……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赢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猛地一拍桌面。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了!走走走,现在就走,我知道第七街区有一家开到凌晨的居酒屋,那里的烤牛舌绝了!”
他欢天喜地的模样,像是个得到了老师奖励糖果的小孩。
隐岐碧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她那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发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个男人的身影。
她的嘴角,那一抹弧度渐渐变得深刻、明显。
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深夜办公室里,某种比合作关系更加隐秘、更加柔软的东西,正在那堆积如山的账单废墟上,破土而出。
最终。
隐岐碧将所有的文件归档锁定。
她没有穿那件碍事的深蓝色外套,只是将白衬衫的袖口整齐地挽到了手腕处,补了一点淡淡的唇釉,便跟着赢逆走出了启示录的大楼。
夜晚的冷风吹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