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街区某个偏僻的巷子里,挂着红灯笼的居酒屋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居酒屋的面积不大,木质的推拉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屋子里弥漫着炭火烤肉的油脂香气和略带甜味的清酒味道。
两人坐在最靠里的一个狭小包厢里。桌子只是简单的木板拼成,中间隔着一个正在滋滋冒油的炭火烤盘。
隐岐碧很不适应这种油烟味极重的地方。她的双腿在狭窄的桌子底下只能微微侧着并拢,黑丝包裹的膝盖时不时会碰到粗糙的木桌腿。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
“来来来,大功臣,先走一个。”
赢逆拿着一个陶瓷酒壶,毫不客气地在隐岐碧面前的玻璃杯里倒满了清亮的液体。
隐岐碧看着那杯散发着浓烈酒精气味的液体,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不太会喝酒。”她试图推辞。在她的认知里,联邦学生会的官员在公共场合饮酒是极其失态的表现,更何况是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哎呀,这都几点了。而且危机解除了,放松一下嘛。就当是给我这个‘叛徒’接风洗尘了。”赢逆端起自己的杯子,在她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他喝完后,还砸了咂嘴,哈出了一口酒气,那双黑眼睛带着几分挑衅和期待看着她。
隐岐碧被他那种不容拒绝的目光看着,抿了抿嘴唇。
为了不扫他的兴致。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那白皙纤长的手指,端起了那个略显粗糙的玻璃杯。
深吸了一口气,如同赴死一般,将杯子凑到唇边,闭着眼睛喝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瞬间顺着食道滑了下去,像是一条火线在胸腔里燃烧。
“咳……咳咳咳……”
隐岐碧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快被呛出来了。她赶紧放下杯子,用手背捂住嘴唇。
赢逆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不仅没有过来帮忙拍背,反而靠在榻榻米的墙壁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感觉怎么样?好喝吧?”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隐岐碧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她的鼻尖因为辛辣变得有些发红,眼眶里水汽氤氲。
她瞪了赢逆一眼,紫色的眸子里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一份被酒精熏染出的媚态和恼怒。
她盯着那个杯子,极其嫌弃地吐出了几个字。
“完全就是……马尿。”
“噗——哈哈哈哈!”
赢逆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极其夸张的、放肆的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用手拍打着木桌子,差点把烤架上的牛肉给震下来。
“堂堂隐岐主任,竟然会用‘马尿’这种词……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隐岐碧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模样,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咬了咬牙,但在这笑声的感染下,原本紧绷的神经却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随着一块块烤得焦黄的牛舌入口,一杯杯被称为“马尿”的清酒下肚。
木桌上的空瓶子逐渐多了起来。
居酒屋里的那种嘈杂声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外了。狭小的包厢里,空气因为炭火的燃烧和两人不断呼出的热气而变得有些升温。
隐岐碧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了,露出了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因为酒精而泛着粉红色的肌肤。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紫色短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额角。
她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焦距,蒙上了一层水光潋滟的朦胧。
她的防线,在一杯杯酒精的催化下,彻底溶解了。
“喂……”
她突然开口,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公式化的冰冷。带着一种浓浓的鼻音。
赢逆正往嘴里塞着毛豆,听到声音,转过头看着她。
“嗯?”
隐岐碧微微歪着脑袋。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被昏黄灯光照亮的侧脸。
“我是不是……很没有魅力……”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突兀的音符,突兀地砸在热气腾腾的空气里。
隐岐碧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那些在启示录办公室门外看到老师和咏美亲密的画面,那些被老师用“开会”、“谈判”打发的失落感,在酒精的放大下,变成了一只撕咬心脏的野兽。
“我只会看那些账本……只会说那些死板的规矩……没有人会觉得我可爱吧……”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杯边缘划着圈,视线慢慢垂落下去,盯着杯子里残余的酒液。
“你们男生……果然都喜欢那种……会撒娇、会柔弱地靠在你们肩膀上、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的女孩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