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仿佛生出了带血的铁锈。脸上的潮红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变得更加恐怖。
露露没有去安抚她。甚至连一句“我懂”这种空泛的安慰都没有说。
露露做了一个由音怎么也想不到的动作。
她松开了压在由音肩膀上的手。但在由音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露露转身快速走到那排破旧的储物架前。
“哗啦”一声。
露露将那一整个破塑料文件夹,连同里面密密麻麻的结算单和出库表格,一起抽了出来。
然后,她走回床边,直接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压在了那个文件夹上。
不仅如此,她甚至盘起腿,像一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极其霸道地坐在了那堆被由音视作生命线的文件上面。
“药。”
露露用空着的一只手,拿起了旁边水杯,以及两片白色的小药片。
她将药片递到由音紧抿的唇边。
由音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个被压在露露臀下的文件夹。还有递到嘴边、不容拒绝的药片。
这种毫无道理的、极度强硬的阻断方式,将由音所有的逻辑和责任推导在这一瞬间砸得稀碎。
那种因为“非我不可”而带来的沉重山呼海啸般席卷她的神经,却又被眼前这个娇小的身体硬生生地挡在了外面。
“由音前辈。”
露露蓝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的妥协,甚至隐隐有着一层由于回忆起某些痛苦而浮现的水光。
“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肩膀上……很痛的。”
由音的心脏猛地痉挛了一下。
就好像那张写满了她软弱和发泄的日记背面,被这个女孩隔着纸张读懂了所有的哭诉。
“我是……书记……”由音的眼眶不可控制地发红了,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一向充满理智的大脑在此刻彻底罢工,只剩下源自本能的软弱反扑。
“我知道。”露露把水杯贴在由音的唇边,“但是现在,你是个发烧三十九度二的病人。”
冰凉的杯壁触碰到干裂的下唇,由音的身体猛然松懈了下来。
那层名为“可靠的由音前辈”的铠甲,在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中,碎裂开来。
她没有再挣扎着去抢那些计算单据。而是张开嘴,就着露露的手,极其顺从地、极其狼狈地将那两粒苦涩的药片吞咽了下去。
冰凉的冷水滑过喉咙,压抑着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泪意。
整个医务室又陷入了一种极其安静的对峙中。
由音躺在床上,侧过头。眼角流出的一行透明泪水,顺着鼻梁,渗进了白色的枕头里。
在这个狭小、简陋甚至有些发霉的房间里,在这落日的余晖中,一直以来只能照顾别人的女孩,在一个初来乍到的“后辈”粗暴但小心的护持下,第一次允许自己显露了名为“软弱”的表情。
没有嘲笑,没有觉得她没用。只有安静的喝水声。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但在这沉默中,一种不再是“前辈对后辈”的单向关照,而是脱去了那层身份标签、极其平等的隐秘联系,像两根相互依偎着取暖的细线,在这个瞬间牢牢地缠绕在了一起。
……
傍晚六点。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阿赫迈达斯的废旧楼道里,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杂乱的爬楼声和嚷嚷声。
“大叔我今天可是翻了三个街区的废品站呢……累死我了。”星乃那标志性的长长尾音在走廊里回荡。
“吵死了,我都发了一千张传单还没抱怨呢!我的腿都要断了!”芹香的抱怨声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粗气。
紧接着是纱莉淡淡的回应:“我把车链条踩断了。需要买润滑油。”
“大家辛苦了~我买了些打折的高级牛肉,今天晚上……”希美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阵暖风。
“砰”的一声,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四颗脑袋同时探了进来。
“由音酱——!我们回来啦!”
原本还吵吵闹闹的氛围,在看到躺在病床上那个挂着微弱针水袋、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的由音时,瞬间按下了静音键。
高岛星乃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开,那对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心疼。她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