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这两个小可爱一定是因为等了自己太久,想要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才会激动成这副模样。
老师原本收敛的嘴角,再次像不受控制的弹簧一样,高高地扬起。
那张因为长期劳累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和煦、最值得信赖的开心笑容。
“…………”
“…………”
然而。
他并没有等来预想中那清脆的欢呼,或是那种“老师终于来了”的撒娇。
迎接他的。
是一场犹如在极北冰原上空降暴风雪般的、绝对静止的死寂。
小纯还维持着那个双手死死抓着门把手、大半个身子探出的姿势。
但她嘴角的那个笑容,就像是被人用石膏突然浇筑在了脸上。
上一秒还能隐隐看见两排细小牙齿的那个弧度,此刻却僵硬得如同一张怪诞的面具。
她那双原本还在四处搜寻猎物的绿色眼睛里,光芒在接触到老师那张温和脸庞的瞬间,冻结了。
她的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咔”的一声,仿佛有一大团干燥粗糙的棉絮,硬生生地堵死了她的气管。
视线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从小纯那凝固的瞳孔中猛地向下收缩。
她飞快地在那件灰色的西装上扫过。
没有。
没有那敞开的、露出野兽般胸前肌肉的领口。没有那足以把人视线全部吞噬的高大阴影。
甚至。
在鼻腔猛地缩紧的吸气中。
她没有闻到那股只要一沾染、就会让她的花穴不讲道理地开始痉挛喷水的、充满了暴虐和强权的雄性麝香。
有的,只是一股属于普通人类男性的、带着一点点疲惫和劣质洗衣液味道的、平庸的气息。
小纯那捏着金属门把手的双手,突然不可抑制地开始了连带的震颤。
黑色的乳胶面料在金属上因为摩擦而发出令人窒息的微响。
指腹按压的区域,因为这种失控的用力,在黑色的包裹下依然能感觉到那种骨节泛白的濒危感。
而在她身侧后的遥花。
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骨椎。
她原本微微前倾、试图争抢身位的身体,在一阵猛烈的僵持后,不受控制地向后滑了半寸,直到后背撞在了体检室的门框边缘。
那张红扑扑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那种藏不住的欣喜,犹如被按下了暂停键。
嘴巴依然微张着。
但是在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
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错愕、巨大的空虚,以及一种因为被巨大落差击中而产生的慌乱,迅速地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她的瞳孔。
“……诶?怎、怎么了?”
这种长达七八秒的诡异沉默,让老师挂在脸上的招牌笑容,越来越挂不住了。
他能极其敏锐地感觉到。
刚才开门那一瞬间,空气中那种几乎要把人点燃的热情,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凉的液氮,瞬间凝结成了一坨带有刺探与迷茫意味的坚冰。
就好像。
她们开门,根本没料到会看见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脸。
老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脖颈处的喉结再次不安地滚动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困惑,轻声开口问道。
这句话。
像是终于打破了这层薄脆的冰面。
作为身体虽然是十一岁、但毕竟占据着这个身体主导权的遥花,最先从那股近乎于脑充血的宕机状态中挣扎了出来。
“……诶?”
遥花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出了一个带着明显走调的单音节。
那张原本僵死的脸部肌肉,极其艰难地、如同生锈的齿轮齿合般,勉强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