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见见大哥
急诊室的病房里,秦宣南半躺在病床上,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在看到穆知晨走进来时瞬间亮得惊人,哪里还有半分电话里哭嚎“要死了”的惨状。
“小晨。”秦宣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虚弱又可怜,他费力地擡起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朝着穆知晨的方向伸着。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穆知晨身上,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
穆知晨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身形依旧挺直,他脸上的冰霜似乎被病房里暖气的温度融化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复杂。
他抿着唇,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回应秦宣南伸出的手。
“晨晨,我头好疼……”秦宣南见他不理,声音更委屈了,那只伸着的手固执地悬在空中,“好晕……好冷……你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路星择抱着手臂,斜倚在门框边,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看戏笑容,就差没把“请开始你的表演”写在脸上了。楚郁站在他身边,看着这堪称荒诞又透着几分心酸的一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穆知晨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往前走了两步,停在病床边,但并没有去握秦宣南的手,只是垂眸看着他头上的纱布,声音清冷得像冰泉:“死不了。”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但秦宣南却像是得到了什麽恩赐,眼睛更亮了,那只悬着的手得寸进尺地抓住了穆知晨垂在身侧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白了,生怕他跑了。
“晨晨,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昨晚是我混蛋,我不该喝多了乱说话……”他语无伦次地开始道歉,眼神可怜巴巴。
穆知晨被他抓得手腕生疼,眉头紧紧蹙起,试图甩开:“放手!”
“不放!”秦宣南抓得更紧,甚至牵扯到了头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脸色更白了,但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除非你答应不走!晨晨,求你了……我头好痛,你不在我身边我更痛……”
他充分发挥了纨绔子弟撒泼耍赖的看家本领,配上额头的纱布和苍白的脸,效果拔群。
穆知晨看着他痛苦皱眉的样子,眼神很复杂。
他紧抿的唇线微微颤抖,过了许久像是放弃了挣扎,任由秦宣南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腕,只是别开了脸,不再看他,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就这一会儿。”
这三个字听在秦宣南耳中如同天籁。他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满足地用脸颊蹭了蹭穆知晨的手背。
虽然换来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嫌弃的眼神,他也毫不在意,脸上露出了劫後馀生般的傻笑。
路星择终于看够了戏,踱步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脑袋缠得像木乃伊的亲二少,随後转头看向楚郁:“行了,人死不了,戏也看完了。走吧?”
楚郁看着秦宣南那副“死皮赖脸求收留”的模样,又看看穆知晨虽然冷着脸却默许的姿态,知道这里确实没他们什麽事了。
他点点头:“好。”
又对穆知晨说:“那我们先走了。”他的语气很客气,带着对穆知晨的善意。
穆知晨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眼神依旧复杂,但对着楚郁时,那份疏离感淡了许多。
路星择揽过楚郁的肩膀,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补一刀:“秦二,好好养伤,争取下次换个结实点的花瓶,或者换个地方砸,比如腿?这样穆总想走你也拦不住。”
说完,在秦宣南气急败坏的“路星择你大爷”和穆知晨瞬间更加难看的脸色中,揽着楚郁掀帘而出。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外面依旧是新年喜庆的氛围,与医院里的闹剧形成鲜明对比。
楚郁系好安全带,想着刚才秦宣南那副样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真的就为了留住穆知晨?”
路星择发动车子,熟练地汇入车流,“秦二干出什麽事来我都不奇怪,他这是被穆知晨逼到绝路了,狗急跳墙。”
楚郁想到穆知晨最後那认命又无奈的眼神,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车子朝着海市郊外驶去,高楼大厦逐渐被葱郁的山林取代。
“去看大哥?”楚郁看着蜿蜒向上的盘山公路,轻声问。
“嗯。”路星择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上午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静。
提到大哥,他身上那股惯常的慵懒和戏谑似乎沉淀了下去。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
楚郁知道路星择和他大哥感情很深,但关于那位早已遁入空门的前路氏继承人,路星择平时很少主动提及。
此刻山间的宁静,似乎勾起了他倾诉的欲望。
过了一会儿,路星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路星衡其实只比我大岁。”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小时候,他在我眼里就是一座山,稳重,聪明,好像没有什麽事能难倒他。爸妈还在的时候,他是路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所有人都这麽认为,包括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