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公关部和战略投资部,”徐加转过身,再次面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海,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更缓,“在陆氏集团发布下一季度财报前一周,宣布我们与许景明大师的独家签约消息。发布会规格按最高级别筹备,我要所有主流艺术和财经媒体的头版。”
周徽心头凛然。
许景明是陆氏珠宝赖以成名的“宫廷镶嵌技艺”为数不多的传承人之一,是陆氏工艺的灵魂人物,在传统珠宝圈内地位尊崇。此举无异于在对手最引以为傲、也最脆弱的工艺命脉上,提前引爆一颗重磅炸弹,足以引发资本市场对陆氏核心人才流失的连锁担忧。
他立刻垂首,声音愈发谨慎:“是,徐总。我立刻去协调,确保万无一失。”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恢复了寂静。
徐加依旧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挺拔的背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剪影下,透出一种孤绝的意味。维港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跳跃闪烁,却始终映不入丝毫暖意,反而更添幽冷。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着那张官方合照——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姿态亲密自然,仿佛他们之间那些年,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而旁边那张陆延与模特的偷拍照,更像是对她,也是对那段过去最恶毒的嘲讽。
林若音。
这就是你当年,毫不犹豫舍弃我,所选择的安稳?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犹疑的决绝。
他抬起手,猛地掀开了身旁画作上的深灰色防尘罩。
布料滑落,露出画布的真容。
那是一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粘稠得令人窒息。扭曲的、饱含力量的色块与尖锐凌厉的线条疯狂交织、撕扯,构成一个模糊而痛苦的女性轮廓。她仿佛在黑暗中挣扎沉浮,在无声地哭泣呐喊,眼眸处却点着两簇诡异的光,带着一种献祭般的、令人心悸的病态美感。整个画面充斥着压抑、愤怒,以及一种毁灭一切的欲望。
画面右下角,是狂放不羁、几乎要破框而出的签名——jia,以及用同样癫狂笔触写下的标题:《黑色缪斯》。
02
◎02◎
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雪茄混合的奢靡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是名利场最生动的注脚。
林若音穿着一身eliesaab雾霾蓝渐变长裙,站在陆延身边,应对着络绎不绝上前寒暄的宾客。她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弧度标准,像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陆少,陆太太,真是郎才女貌,羡煞旁人啊。”一个脑门锃亮的中年男人举着杯,目光在陆延和林若音之间逡巡。
陆延哈哈一笑,动作带着一种被宠坏的大男孩特有的熟稔,伸手就要揽林若音的腰。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林若音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恰好避开他过于随意的肢体接触,同时自然地抬起右手,轻轻搭在陆延伸出的手臂上。
“张总过奖了。”她迎上张总的目光,唇角保持着完美的社交弧度,“陆氏能有今天的成绩,靠的是整个团队的共同努力。”
她侧头看向陆延,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提醒一个不懂事的弟弟:“你说是不是,陆延?”
陆延被她这么一看,那股炫耀的劲头顿时泄了几分,有些讪讪地收回手,顺着她的话接道:“啊对,团队努力”
林若音这才将目光转回张总身上,从容不迫地接过关于市场趋势的话题。她站在陆延身侧半步的位置,姿态优雅从容,像一位沉稳的守护者,恰到好处地掌控着整个对话的节奏和边界。
又一位宾客过来,话题转向了近期国际珠宝市场的波动,以及稀有宝石开采的新政策。
陆延起初还插了几句场面话,但涉及到具体数据和行业深度分析时,他的眼神开始有些飘忽,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底座,显示出内心的不耐。他下意识地侧头,将目光投向林若音,嘴角扯出一个依赖性的、带着点“交给你了”意味的弧度。
林若音不着痕迹地接过话头,从矿区谈到设计,再从市场趋势聊到品牌应对,言辞精准,数据信手拈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原本围绕在陆延和林若音身边的几位宾客,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林若音随之抬头。
下一刻,她的呼吸几近停滞。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在合作伙伴的簇拥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透出几分不拘于规则的野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紧如刀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仿佛能剥开所有华丽的表象,直抵内里的虚无。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峻而强大的气场,像一块骤然投入温吞水中的寒冰,瞬间改变了整个宴会厅的能量场。原本喧闹的谈笑声不自觉地低了几分,许多人的目光,带着好奇、敬畏或探究,聚焦在他身上。
是徐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