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音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徐加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掠过各色面孔,最终,落在了林若音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挽在陆延胳膊的那只手上。
那一瞬间,林若音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有无形的冰棱凝结。
徐加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波澜,但他深邃的瞳仁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仿佛在调整焦距,以便更清晰地审视眼前这幅恩爱画面。
林若音觉得自己的指尖瞬间冰凉,血液倒流回心脏,又在下一瞬疯狂奔涌。她脸上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具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不过仅仅一秒,快得无人能捕捉。
徐加朝他们走了过来。
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陆少。”他在他们面前站定,声音低沉,视线先落在陆延身上,不带任何客套的暖意,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随即,那目光转向了她,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细细研磨过:“陆太太。”
林若音听着这声近乎嘲讽的称呼,如鲠在喉。
她迎上徐加的目光。那一刻,周遭所有光影声音都褪去,只剩下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同漩涡,要将她连同过去一起吞噬。
林若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过往与现实猛烈撞击,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应对的能力。
陆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虽不明所以,但下意识上前了半步,不着痕迹地稍稍挡在了林若音身前,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徐总,久仰大名。我是陆延。”
徐加的视线这才慢条斯理地移回陆延脸上,与他虚握了一下手,一触即分,冷淡至极。
陆延保持着笑容,试图缓和气氛:“徐总也对慈善晚宴感兴趣?真是让人意外。”
徐加目光掠过陆延,再次落回他身后勉强稳住呼吸的林若音脸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精准:“偶尔也需要看看,不同的风景。”他微微停顿,像是随意提及,“比如,笼中的金丝雀,是怎么表演的。”
陆延脸上的笑容一僵,这话里的刺太过明显。他皱了皱眉,试图将话题引开,“听闻‘墨核’最近在数字艺术领域风生水起,恭喜。”
徐加像是没听到他的恭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精准的打击力:“陆氏在南美矿区的布局,很有前瞻性。”他微微颔首,仿佛在给予肯定,随即话锋一转,“可惜,‘墨核’半小时前,刚刚与当地政府签署了全领域数字开发协议。”
陆延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徐总,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我们带有敌意。”
徐加挑了挑眉,几乎笑出来,“是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林若音脸上,“你也有这种感觉吗,陆太太?”
林若音感到一阵眩晕袭来,徐加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像冰冷的针,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奢华的宴会厅此刻只让她感到窒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指尖微颤地碰了碰陆延的手臂,勉强维持住声线的平稳:“陆延,我有点不舒服。我们能不能先回去?”
徐加目光落在林若音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涣散的眼神,让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陆延立刻低头看她,发现她脸色确实比刚才苍白了几分。他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被担忧取代,也顾不上再与徐加周旋,连忙揽住她的肩头,将她稳妥地护在自己身侧。
“好,我们马上回去。”陆延毫不犹豫地应道,语气充满了关切。他揽着林若音转身,脚步看似不经意地一偏,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上了徐加的手臂。
这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徐加手中的酒杯轻微一晃,深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荡开涟漪。
徐加身形纹丝未动,他看着陆延的手臂紧紧环住林若音的腰,以一种保护者,亦或是占有者的姿态,半扶半抱地带着她转身。她似乎真的没了力气,柔顺地倚靠着陆延,两人相依离开的背影,亲密又刺眼。
徐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融入人群,直至消失不见,周身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冷硬,仿佛宴会厅所有的光与暖,都在他身边一寸处凝固、跌落。
陆延小心地护着林若音穿过人群,低声询问:“很难受吗?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林若音轻轻摇头,声音疲惫:“不用,只是有点累,想休息。”
徐加最后那个冰冷又带着审视的眼神,如同烙印,挥之不去。
03
◎03◎
上海西岸,一栋外观低调的私人艺术仓库,隐匿于暮色之中。
徐加独自驾车而来,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街区显得格外突兀。他从正门进入。仓库内部是冰冷的工业风,水泥墙面,金属架构,灯光幽暗,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在最深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指纹验证通过,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缓缓向内滑开。
一股浓郁而熟悉的松节油与亚麻籽油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与外界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纯粹而私密的画室。
空间很大,保留了原始的水泥地面和墙面,甚至有些斑驳的痕迹。但光线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无数个可调节角度的射灯,精准地打在墙上那一幅幅画作上,如同舞台的追光,照亮了被珍藏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