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大家还是私底下里说,但林招娣生不出来是事实,哪个女人结婚生不出孩子不被人说的,渐渐的也说到明面上来了,李壮志在外边找女人无理也变成了有理。
林招娣气红了眼,却也无可奈何,什么样的偏方她没有吃过,什么法子也用尽了,可肚子就是没有动静,她也跟说闲话的人打过骂过,可次数多了,她也变得麻木了。
到底她不像胡瑶,还有一个儿子护短,家里男人多少也会庇护她。
而她,因为生不出孩子,在李家受尽了白眼磋磨,李壮志别说会护她了,连带着也会怨她给他生不了儿子。
“招娣姐。”
听了好几句毫不掩饰说林招娣是不会下蛋的母鸡的话后,胡瑶蹙了眉。
其实乡间里这样腌臜难听的话她从小就听过不少,可哪怕到如今,胡瑶也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同是女人,对彼此的苛刻恶意为什么还这样大。
大家的环境如实来说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可她们热衷于将自己的苦难相同托到对方身上去,这样似乎就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如若对方比自己过得还要惨淡,就更加会沾沾自喜。
胡瑶很多时候都会生出这样的感慨,她时而会因为这样的想法觉得自己是跟她们不一样的,她不想今后一辈子也变成像她们那样的人。
可事实是她的处境,更甚的比她们还要差。
胡家人对她的一切,以及她无可奈何数次的反抗无果都无比现实的提醒着她,她就该按着逐波的思想走,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是没有资本的。
有资本的人,才能活出光彩,活出精彩。
她唯一有的,也只有这一身出众的皮囊。
也正因为如此,蒋汉才会在老瘸子那将她拦截下来不是么?她一样的不得不跟她们一样……
在这个年代,男人好的,也不过是女人的容貌性情,以及她会不会给自己开枝散叶传宗接代,多数都不会安分守己只守着一个女人。
而女人嫁人,却是一辈子的大事,嫁错了人,那跟投错了胎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文化程度偏低思想多数不开化的环境里,女人家后半生能依仗的,也不过是自己的男人和孩子。
这无疑也成了各自比较的一个资本,男人比不过,就比儿子。
哪一个何尝不是傻女人,一辈子全是围着孩子男人转。
胡瑶又觉得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了。
那些满带恶意的话虽不是说她的,但她也很不舒服。
“没事儿,我们来这边。”林招娣勉强对她笑了笑,现在也懒得跟她们计较了,跟胡瑶走远一些找了个地蹲下开始洗衣服。
“你额头磕破的口子不小,你这两日要是洗头的话,该仔细一些。”
林招娣不搭理远处那些说闲话的人,跟胡瑶说起别的事来,她脸上还是隐约带有几分臊愤的。
“我知道了。”胡瑶轻轻点头,又问起别的事来:“招娣姐,你知道我是怎么磕伤的吗?”
林招娣缓缓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给弄到的,都怪我昨天没留意些,让你又……”
她说着,微微一顿,见胡瑶面色无恙,才继续说:“你生下小朝之后,你娘他们就不时过来,总哄着你拿好处,她到底也是你娘,你哪能不动容,哄两句你就跟着人跑。”
“小朝昨天也没在你身边,他哭着来喊我我才知道有这事儿,现在也好,因祸得福了,以后啊,就好好过日子,汉哥再怎么样,也是护着你跟小朝的……”
她这是好了?
话说开来,林招娣又说到别的去了。
胡瑶搓洗着手里蒋小朝的小衣裳,抿了抿唇,她这回磕破的头,跟胡家脱不了干系。
胡桂芬明明是将她卖给蒋汉的,根本跟寻常人家嫁女儿不的情况一样,她怎么还好意思仗着她傻就来哄骗她讨好处!
昨天昏迷间她熟悉尖酸的话此刻又清晰了许多。
胡瑶想着,胸脯起伏的弧度明显了几分,她还是不能对她卖了她一事无动于衷,她是她亲娘啊,怎么真的可以这么糟践她!
如果儿时从未体会过她对她的好,或许她才会完全麻木没有感觉。
说到底她心底还是对胡桂芬抱有期冀的。
胡瑶眼圈红了几分,压下心中的酸涩。
林招娣没留意她的不对劲,手脚麻利地洗完一家子的衣服,见胡瑶磨蹭还没洗完,上手正要帮她洗。
“真是伺候人伺候惯了!家里少了你活干不是!那蒋家给你什么好处了?天天去捧人臭脚,赶紧的,回去晾完衣服去地里把草除了!”
林招娣的婆婆李婆子路过,瞧见这一幕拉着脸扬声喊林招娣,脸色很不好看。
李婆子就李壮志一个儿子,林招娣生不出儿子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刺,要不是李家没条件再娶新媳妇儿,她早就把林招娣赶出门了。
“还赖着做什么!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耍滑偷懒,我李家也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你这媳妇儿!”
李婆子不顾其他人看戏的嘴脸,丝毫不给林招娣脸面。
“我,我知道了。”林招娣看了一眼胡瑶,有几分难堪。
胡瑶安慰握了握她冰凉的手,看着李婆子不满尖酸的嘴脸,心也沉了沉。
林招娣很快就提着木盆里洗干净的衣裳走了,李婆子站在原地看她走远,又瞥了一眼蹲在河边的胡瑶,寻常朴素的衣裳穿在她身上盖不住婀娜有致的身材。
“也算是个命好的,要不是生了一个儿子,早让人丢外边给弄死了,一副狐媚子样!活该摔坏脑子!怎么不死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