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伏缮抓住他的手腕,手克制着力度,有几分颤抖:“阿云。”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喊单拂云,希望他能退开,因为他做不到推开他。
但单拂云眼眶一红,扣住云伏缮的面具边缘,恨恨道:“我讨厌你的面具。”
讨厌这层面具带来的,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层让他触碰不到云伏缮的布。
云伏缮听到这话,手下意识地松了点,就让单拂云干脆利落地一把揭开了那张银色的面具。
屋内的灯光不算明亮,但掀开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模样却让单拂云的酒瞬间醒来,在牛奶的香甜气息中,他的脑子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过,只剩下空白和不可思议。
他想过云先生这张脸会被毁得很恐怖,想过很多很多……他唯独没想过,这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稍有些岁月带来的沉淀感。
怎么会……
可所有的一切好像都能够解释了。
云先生身上的违和感,还有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
云伏缮的左眼一片白茫,但可以眨动。
他不敢去看自己身上的人,眼睫颤动后就避开了视线,也伸手想要将人捞下去。
可比他先动的是单拂云。
单拂云没有摸上那差点就让云伏缮崩溃却也确确实实让“单拂云”消失的痕迹,他直接抱住了云伏缮的脖子,用完好无损的脸贴上云伏缮的左半边脸,紧紧地压着那片坑坑洼洼的恐怖痕迹,然后眼泪瞬间如同黏合剂一般在其中流淌,好像这样就可以抚平那些伤痛。
单拂云说不出一句话,他只知道掉眼泪,甚至心痛到无法呼吸都是在眼泪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
他明白了很多很多。
云先生说陆易枕杀死了他,云先生对陆易枕的仇恨,云先生对奶奶的望而却步……
“……为什么。”
单拂云哭得泣不成声,哽咽着、呜咽着,带着无法述说的痛苦去问云伏缮:“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
这是云伏缮第一次看他在戏外哭成这样。
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扶着单拂云的手变成搂抱,声音亦有几分颤抖:“对不起……”
单拂云哭湿了云伏缮的大片衣襟后,猛地想起什么,支起身,捏着云伏缮的肩膀,眼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所以是因为陆易枕…才变成这样。”
他没有办法用“你”“我”去描述他和云伏缮之间了。
云伏缮稍怔,望着如同被激怒的小兽,在顷刻间就要完成蜕化、长出尖爪利齿的单拂云,忽然就意识到了一件他一直都不敢相信的事。
因为云伏缮厌弃“云伏缮”,他总是觉得他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不应该走上这样的路,所以他很自然地认为单拂云也不会喜欢“云伏缮”,要是知道自己以后会变成这样肯定会很失望……
但其实,成为云伏缮,是单拂云的选择。
无论是痛苦的单拂云,还是幸福的单拂云…都会选择云伏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