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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眼底深处，不再是清澈见底的溪流，而是潜藏着暗涌的深潭。但所有翻腾的恨意与冰冷的盘算，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副娇憨无害的皮囊之下。

丫鬟秋云手脚轻快地为她梳了一个双环髻，缀上几颗小巧的珍珠，更显得娇俏可人。

“小姐，今日气色真好，像擦了胭脂似的。”秋云笑着打趣。

沈砚对着镜子弯了弯唇角，勾勒出一个与原主一般无二的、明媚天真的笑容。“就你嘴甜。早膳备好了吗？我有些饿了，也想快点见到爹爹娘亲。”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备好了备好了，老爷夫人和谢少爷都在花厅等着呢。”

谢少爷。

谢玉衡。

沈砚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鹅黄色的绣花襦裙，姿态轻盈地向外走去。

踏入花厅，温暖的饭菜香气与和煦的晨光交融在一起。沈父沈怀仁坐在主位，面容儒雅，正含笑看着身旁的少年。沈母林氏温柔地布着菜，时不时低声嘱咐一句。

而那个少年，谢玉衡，就坐在沈父下首。

他穿着一身半新的月白色长衫，料子普通，却浆洗得十分干净，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此刻正微微垂着眼帘，专注地听着沈父说话，侧脸线条流畅而安静，透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若非知晓那皮囊之下包裹着怎样一颗忘恩负义、狠毒阴鸷的心，连沈砚几乎都要被这副极具欺骗性的表象所迷惑。

谢玉衡！你是怎么狠得下心，如此对待视你为亲儿子、对你倍感关怀的养父母的？！

“砚儿来了，快坐下用膳。”林氏最先看到她，连忙招手，眼神里满是宠爱。

“爹爹，娘亲，玉衡哥哥。”沈砚扬起笑脸，步伐轻快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挨着林氏坐下，目光清澈地看向谢玉衡，“玉衡哥哥今日这身衣裳真精神，可是娘亲前几日新裁的那批料子？”

她语气自然，带着妹妹对哥哥纯粹的赞美。

谢玉衡抬起眼，唇边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容，温和有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多谢妹妹夸赞，是夫人厚爱。”

他的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很好听。只是那眼神，平静无波，看向她时，与看这花厅里的桌椅摆件并无本质区别。

沈砚心中冷笑。看，多么完美的伪装。谦逊，知礼，懂得感恩。可那感恩，流于表面，从未抵达眼底。

她记得原主记忆中，他每次接受沈家的馈赠，都是这般神态。感激素来浮于言表，却从未有过一次，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触动。

“一家人，说什么厚爱不厚爱的。”沈怀仁笑着摆手，看向谢玉衡的目光满是欣慰，“玉衡，乡试在即，功课固然要紧，但也需注意身体，莫要太过劳神。”

“谢父亲关心，玉衡省得。”谢玉衡微微欠身，姿态恭敬。

沈砚低头小口喝着碗里的燕窝粥，耳中听着父亲与谢玉衡讨论着诗文经义，气氛看似温馨和睦。她却能敏锐地捕捉到，谢玉衡在应对时，那藏在恭敬下的、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与审视。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压下。

“爹爹，”沈砚忽然抬起头，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她眨着清澈的大眼，带着几分娇憨的担忧，“我昨夜做了个噩梦，吓醒了。”

“哦？我们砚儿梦到什么了？”沈怀仁注意力被吸引过来，慈爱地问。

林氏也关切地看过来。

谢玉衡的目光也顺势落在她脸上，依旧平静，带着一丝合乎身份的礼貌性询问。

沈砚放下勺子，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努力扮演着一个被噩梦困扰的少女：“我梦见……梦见我们家好像出了好大的事，好多穿着官服凶神恶煞的人闯进来，抄我们的家，还把爹爹娘亲都抓走了……好多好多雪花，好冷……”她说着，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恐惧，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林氏的衣袖。

林氏连忙揽住她，轻声安慰：“傻孩子，梦都是反的，定是你昨日贪凉，踢了被子所致。我们沈家行善积德，怎会遭此横祸？快别自己吓自己了。”

沈怀仁也失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定是你前些日子听多了话本子里的故事。莫怕，有爹爹在，天塌不下来。”

沈砚依偎在母亲怀里，怯生生地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谢玉衡。

他依旧安静地坐着，面色如常，甚至在她描述梦境时，还配合地微微蹙了蹙眉，流露出适当的关切。

然而，沈砚没有错过。

在那极短的瞬间，当他听到“抄家”、“官服”这些字眼时，他放置在膝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虽然很快便松开，但那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沈砚刻意观察的眼睛。

看，蛇被碰到七寸了。

他并非全无波澜。这证明，他内心深处，早已将“复仇”与“构陷抄家”画上了等号。她的噩梦，无意间戳中了他潜藏的计划。

“妹妹只是梦魇了，喝些安神汤便好。”谢玉衡开口，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父亲母亲也不必过于忧心。”

看，多么体贴。

沈砚心中讽意更盛。她从林氏怀中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带着点不好意思：“嗯，定是梦魇了。爹爹娘亲，玉衡哥哥，你们快用膳吧，粥要凉了。”

她成功地播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虽然微小，但在父母心中，尤其是在未来她若再有类似“预感”时，便会更容易被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