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之妗适时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从容:“舅舅有所不知,这桩案子看似是陈年冤案,实则牵扯着扬州官场的贪腐网络,涉案人员盘根错节。李大人虽公正严明,可到了地方,难免会受到各方势力掣肘,关键时刻,还需有皇家之人镇住场面,才能让他放手查案。”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向赵河明,“若是派皇子前往,身份太过显眼,定会打草惊蛇;而琳琅公主素来低调,京中认识她的人本就不多,纵是被认出来,也只需说是去游玩散心,便能让那些涉案官员放松警惕,不会轻易设防。”
赵河明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他走到杜之妗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孩子,心思竟这般缜密,倒真是像极了你爹。自从他陪你娘去散心,朕身边可就少了个能安心托付大事的人,如今有你在,朕也能松口气了。”
“父皇,您有凌华帮着自然安心,可我去扬州路途遥远,身边没个可靠的高手护着,心里实在没底。”赵焕琅见赵河明松了口,立刻凑上前,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拉了拉他的衣袖。
赵河明闻言,当即道:“这有何难?朕派两百禁军侍卫跟着你,再加上十几个暗卫暗中保护,定能护你万无一失。”
“那么多人跟着,目标也太大了!”赵焕琅连忙摆手,眼神却悄悄瞟了杜之妗一眼,带着几分狡黠,“不如找个顶尖高手贴身跟着,既能护我安全,又不会引人注目,行事也方便得多。”
赵河明见她这般模样,显然是早有主意,便笑着问道:“哦?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已经有人选了?”
赵焕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着杜之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赵河明以为她说的是杜之妗,正要开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你说的是曜华呀!她如今亦有公职在身,陪你去倒是再合适不过,有她在,朕也可以放心许多。明日朕便下旨,让她以随行武官的身份,一同前去淮南。”
殿外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面上,映出三人的身影。杜之妗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眼底抑制不住地泛起喜色——姐姐终于能名正言顺地去见陆云州了,这桩让她头疼多日的事,总算是有了圆满的解决办法。
翌日清晨,传旨太监的声音划破了郡主府的宁静。当“命曜华郡主杜之妧以随行武官之职,护送琳琅公主前往扬州”的旨意落下时,杜之妧几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跪地接旨的动作都带着几分轻快。对她而言,这道圣旨不仅是建功立业的机会——淮南冤案虽急,可扬州的贪腐案才是此行的关键,她定能借查案之机见到陆云州。一想到不久后便能重逢,她连铠甲的系带都系得格外利落。
案子紧急,那日午后便要启程,杜之妗去给两人送行。杜之妧一身白衣,腰悬长刀,正与赵焕琅检查行装,杜之妗已带着侍女备好的行囊赶了过来。赵焕琅望着城外绵延的官道,心里难免有些发怵——这是她头一回离京,往日里凡事都有杜之妗照料,如今身边虽有杜之妧,却还是少了几分底气。她转头看向杜之妧,故作委屈地哼了一声:“为了帮你见心上人,我可是把自己都豁出去了,这一路的安危可全靠你,你可得好好报答我!”
“那是自然!”杜之妧乐呵呵地凑上前,替她揉着肩膀,故意压低声音装出谄媚的模样,“小的定当肝脑涂地,鞍前马后伺候公主殿下!”逗得赵焕琅“噗嗤”笑出声,先前的忐忑消散了大半。
杜之妗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插科打诨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收敛笑意,认真嘱咐道:“路上多注意安全,江淮一带近日不太平,夜里宿驿馆时务必关好门窗。若是遇上棘手的事,别硬扛,立刻派人给我寄信,我会想办法接应你们。”
“放心吧!”杜之妧与赵焕琅异口同声地应下,翻身上马。马蹄声“哒哒”响起,两人并辔而行,跟上前头的刑部尚书与随行的侍卫,队伍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杜之妗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府。而此时的陆府书房里,陆云扬正对着账本核对账目,侍女匆匆进来禀报“曜华郡主护送公主去扬州查案”的消息时,她捏着毛笔的手指猛地一紧,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黑点。
“好一个杜之妗。”她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原以为把妹妹送去扬州,能让她们暂时分开,没承想对方竟能借着查案的由头,名正言顺地追去扬州。这手段之利落,倒真是让她小觑了。
杜之妧与赵焕琅跟着李尚书先在淮南扎下营寨,专查那桩积压三年的旧案。卷宗堆得比人还高,证人证词又多有矛盾,三人日夜核对、反复提审,等将冤案厘清、为蒙冤者昭雪时,已是半月之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故意放出“结案回京”的风声,让十几名侍卫赶着空马车往京城方向驶去,自己则带着核心人手,连夜折返,直奔扬州。
到了扬州城,李尚书索性将明面上的走访差事都交给了杜之妧与赵焕琅。两个姑娘穿着寻常襦裙,走街串巷地问东问西,见了商铺就打听物价,遇了百姓就闲聊家常,旁人只当是哪家的小姐闲得发慌爱管闲事,倒也没多加防备。这半月相处下来,李尚书对二人早已彻底改观,尤其是赵焕琅,原以为金枝玉叶的公主定是娇生惯养的性子,没承想她不仅不挑剔食宿,查起线索来还格外细心,有时从商贩的闲聊中都能捕捉到关键信息,哪里是他临行前预想的“祖奶奶”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