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扬州的贪腐脉络并不难梳理,难的是当地官员盘根错节,早已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没人敢轻易撕破。杜之妧跟着李尚书摸清大致情况后,终是按捺不住思念,寻了个空隙,打听出陆云州近日常去扬州的云记,直奔过去。
可没等她欣喜地喊出“州州”,陆云州抬头瞧见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转身就往云记后院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杜之妧不甘心,连着三日都去云记等她,次次都碰了壁。这日终于堵到陆云州,她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急声道:“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这么晚才来找你,我前半月在淮南查冤案,实在抽不开身。”
陆云州猛地甩开她的手,叉着腰瞪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再忙,我给你写的信你怎么一封都不回?”
“信?”杜之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我离京匆忙,许是你写信时,我已经在路上了,根本没收到啊。”
“你胡说!”陆云州气得跺脚,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从离京那日起就日日给你写信,托人往郡主府送!我亦知晓你一月前去了淮南,我又让人把信往淮南驿馆送,可你连一句回音都没有!现在案子查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我来是吗?”
“我真的没有收到!”杜之妧大呼冤枉,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会不会是你姐姐……没把信交给我?”
“好啊你!自己做错事还想赖我阿姐!”陆云州更气了,转身就要走,却被杜之妧拦在身前,她梗着脖子,带着几分委屈和警惕,“你是不是仗着自己会武功,就想欺负我?”
“不是不是!我怎么舍得欺负你!”杜之妧急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怕惊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我真的一封都没收到。你的下落,还是我这几日借着查案的由头,托扬州府的人打听才知晓的。先前想给你写信,连个可靠的送信人都找不到,只能天天催凌华想办法,你看!”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折得整齐的信笺,纸边都微微泛了黄,“这些都是我先前写的,到最后都没有找到人转交。”
陆云州盯着那叠信笺,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眼里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你……你真的没收到我的信?”
“我若骗你,就让我明日骑马摔个跟头!”杜之妧急得差点举手发誓,见陆云州的神色松动,又连忙补充,“我若不想你,我何必追到这里来?”
陆云州皱起眉,小声嘀咕:“真是怪事,我前前后后写了七八封,都托江满或是阿姐转交,怎么会一封都没到你手上?”她顿了顿,又看向杜之妧,带着几分埋怨:“定是你平日里太张扬,得罪了人,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扣了你的信!”
杜之妧心里明镜似的,知晓十有八九是陆云扬的手笔,却不敢点破,只能顺着她的话头叹气:“或许是吧。也可能是你阿姐和江管事太忙,转交时不小心漏了。”
“可阿姐说她都收到我的信了啊……”陆云州歪着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通了什么,“我知晓了!你现在是郡主又是司马,定是有人暗中想害你,偷拿你的信是想找你的把柄!”话音刚落,她又紧张起来,抓住杜之妧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糟了!我信里写了好多想你的话,还说我们……我们的事,要是被坏人看到,会不会拿这个为难你?”
看着她满脸担忧的模样,杜之妧心里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别怕,有我在呢。就算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我也不怕,我杜之妧,护着自己喜欢的人,天经地义。要是真有人敢说你半句不是,你告诉我,我去揍得他满地找牙!”
陆云州被她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的委屈和怒气彻底烟消云散。杜之妧见她笑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晃了晃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好了,不纠结信件的事了。以前你说过,要带我逛遍扬州的大街小巷,吃遍城里的糖糕和汤包,可不许食言啊!”
阳光透过布庄的木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陆云州看着杜之妧眼里的笑意,点了点头,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其实她哪里真的生了多大的气,不过是怪她来得太晚,怪她让自己担了许久的心罢了。她那日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心里的委屈与疑虑已经消了大半。
在扬州又盘桓了半月,贪腐案的脉络终于彻底厘清,牢里收押了从知府到小吏数十人,牵连甚广。李尚书顾虑到涉案人员背后的势力可能反扑,便决定暂留扬州坐镇,待将卷宗呈给圣上审阅、候旨定夺后再作下一步安排。最终商定由赵焕琅与杜之妧带着核心卷宗,先行返程回京。
启程前一日,杜之妧正陪着陆云州在东关街挑糖糕,忽然瞥见不远处茶楼下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她猛地顿住脚步,惊喜地喊出声:“娘!爹!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酒鸯闻声回头,一身火红的劲装衬得她肤白胜雪,墨发用金冠高高束起,腰间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姿。夕阳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虽着男装,眉眼间依旧是从前那般明艳张扬,仿佛岁月从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目光先在杜之妧身上扫过,随即落在她身旁的陆云州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笑着回道:“听闻你在淮南查案,我和你爹本想过去瞧瞧,结果到了地方,你们早已经回京城去了。我俩索性顺道来扬州旧地重游,没成想竟真遇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