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依玉撇撇嘴:“怎麽了?就许你们握手言和,不允许我冰释前嫌啊?”
苏蕊珠咳了一声,缓步上前:“是我以前不懂事,多亏了依玉心胸宽广。”
“那是!”施依玉骄傲地挺了一下小胸脯,“也有你的功劳啦,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姜蜜儿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好啦,快坐吧,我给苏小姐诊诊脉。”
苏蕊珠的唇瓣动了动:“我不是……”
“看病要紧,我知道国公府少不了好大夫,但就当是为了我,不对你望闻问切一番,我心里过不去。”
既然这般说了,苏蕊珠也就顺从地坐了下来。因屋外天色已暗,姜蜜儿便让红豆豆多点了几盏灯,她看了苏蕊珠的眼底,舌苔,再慢慢地品她的脉相,好一会儿後才收回手。
她拧眉看向苏蕊珠:“心脉虚浮如絮,肝血亏空近半。不是说你在府里精研画技吗?怎会心力交瘁成这般模样?”
炭盆里的松枝“噼啪”炸开火星,施依玉眸中的光亮明明灭灭,她似乎是想说什麽,却又偏过头,一个字都没有讲。
苏蕊珠轻笑一声,病态的潮红漫上颧骨:“的确做了些惊世骇俗的蠢事,但就当我在为自己争取吧,有时候,破釜沉舟未必不是一种选择。”
姜蜜儿垂眸,稠密的睫毛在如玉的脸颊投下阴影,她闷声道:“不过是圣意难测,造化弄人罢了。”
当初,苏蕊珠一心扑在侯府门槛上时,宫门从未落下过金册;如今她意在执起狼毫在宣纸上画山水,一道明黄圣旨却将她与侯府死死捆住。姜蜜儿喉间泛起涩意,她不怨苏蕊珠,只觉命运翻云覆雨,偏要将人心碾成齑粉来嘲弄。
看她这般惆怅,施依玉与苏蕊珠对视一眼,忽然拍桌子笑出了声:“就知道你还被蒙在鼓里,我们才特意连夜赶过来同你说清楚,免得某些人啊,晚上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姜蜜儿擡头,烛火在瞳仁里碎成两片迷离的光。
“早前那道赐婚蕊珠的圣旨啊,早就成老黄历啦!”施依玉拉过姜蜜儿的手,“现在你才是圣旨里,镇北侯爷名正言顺的妻。”
什麽叫圣旨里名正言顺的妻?姜蜜儿指了指自己,又往皇宫的方向指去:“可那日陛下分明说的是……”
圣意不可更改,只能将错就错啊!
苏蕊珠笑了笑:“先前的赐婚是误会,你刚离京没多久,陛下就把圣旨改了。只是碍于表哥踪迹不明而不能公开,再者,若表哥真的无法回来,也不能让你当望门寡不是?”
姜蜜儿还是不敢相信:“但为什麽不能告诉我呢?”
施依玉抿了口茶:“总有暴露的风险吧。”兴许,崇明帝还存着考验姜蜜儿的心思?圣意难测啊。
闻言,姜蜜儿什麽都没再说,只痴痴地盯着明明灭灭的炭火,缓缓点头:是的呀,镇北侯是本朝最负盛名的将帅,一举一动都牵系着边疆安稳,若是暴露了他的讯息,兴许她这一路寻找也不会这般安生。
这麽说,这一个月以来的挣扎与痛苦,都是庸人自扰?这麽说,她,她与他……
姜蜜儿猝然起身,她想见他,一刻都等不了!
施依玉却把她摁回椅子里,笑道:“难得见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别急,北域战局光军报就有三尺厚,陛下这会儿指不定拉着镇北侯在御书房画沙盘呢,还有内阁丶兵部诸多疑问要解决。我估摸着啊,这一晚上都不够的。”
“也是……”姜蜜儿颓然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暖炉边缘,忽然又站起身,“你们可有想吃的点心?我去小厨房做些糖粥可好?”
苏蕊珠咳了几声,扶着桌沿缓缓起身:“不了,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告辞了。”
“苏小姐。”姜蜜儿忍不住唤住她,福身为礼,“谢谢你。”
虽然前尘往事被苏蕊珠轻描淡写而过,但她此刻终于想了明白,若不是苏蕊珠反抗得激烈,这风声不会传到崇明帝的耳朵里,崇明帝又怎会知道在市井中还有个开糖水铺的姜家女?
苏蕊珠扶起她:“别这麽说,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可你这身子……”姜蜜儿擡眼看她,双眸里满是疼惜:“既然已经没了圣旨的束缚,怎麽还会变成这样?”
苏蕊珠叹了口气,这就是姜蜜儿,像团暖融融的小太阳,走到哪儿都带着光。哪怕是落雪的深冬丶酷暑的伏天,待人总带着股子掏心窝的热乎劲儿。
特别是对她这个曾害得她九死一生的“恶人”,也能毫无芥蒂地递上一杯暖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