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人去打听一下,有没有人认识她”叶岭住了嘴,没再说下去。
如果是怀孕之后流落在外,家里人肯定早就在到处找,甚至报官了,先前高千总与番役都在,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妇人是因为精神问题,一直流落在外而怀孕的话
叶岭及时打住了,深深呼吸,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急匆匆走进了手术室。
妇人脸色惨白,瘦得颧骨高耸看不出年纪,换了身干净的衣衫躺在手术床上。此时她看到又有人进屋,眼珠乱转,嘴里支支吾吾不知叫嚷着什么,嘴唇干裂出血,看上去惊恐而焦虑,不时挣扎。
两个婆子怕妇人掉在地上,死死按住了她。叶岭看向妇人身下,淡血水氤氲开,打湿了大半铺巾。
叶岭叫了声要命,吩咐婆子提起妇人的双腿好检查。妇人虽然瘦弱,力气却很大,婆子艰难按着,还被妇人踢了好几脚。
“放下吧。”很快,叶岭无力吩咐,声音都几乎在颤抖。
现在能做的产前检查,也只有看子宫颈口扩张程度,以及能不能用臀围助产术。
妇人胎膜早破,血水混着胎膜羊水,散发着臭味。除了这些,还有精。液混合在其中。
房事频繁刺激,也许还撞击到了腹部。妇人身体明显营养不良,已经开了约莫三公分的宫口,宫缩乏力。加之单臀位这种极少见的异常胎位,没有超声以及电子胎心监护,妇人的情况特殊,她很难配合,外倒转已经无法实施。
叶岭心沉到了谷底,仔细打量着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妇人,闭了闭眼,一把拉下口罩,脱掉手套,走上前握住了妇人的手。
妇人惊恐万分,往后缩回手,叶岭握住了没放,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含笑声音轻缓:“你不要怕啊,我是大夫。你的孩子卡住了,生不下来,很痛是不是?”
妇人的手僵住,叶岭稍微加重了些力道握了握,眼神更加坚定,直视着妇人鼓励道:“我会帮你把孩子生下来,不过会很痛,你要忍一忍,等到伤养好就不痛了。以后,我会帮你,让你好好坐月子,养好身体。有吃住的地方,不会让你忍饥挨饿,会保护好你,没人能再伤害到你。”
妇人双眼没有焦距,眼珠子乱转,嘴里依旧嘀哩咕噜说着听不懂的话。叶岭说不出什么心情,俯身紧紧抱住她。
屋子里的人都惊呆住了,妇人嗷嗷叫嚷起来,不过身体却渐渐停止了挣扎,眼泪从眼角溢出。
叶岭暗自呼出口气,慢慢放开妇人,蹲下来与妇人视线齐平,微笑着说道:“你渴不渴?要不先喝些糖水吧。”
妇人没有动,停止了嚎丧,眼珠子定在了那里。
叶岭心里焦急万分,担心胎儿憋得太久会没了命,妇人再耗下去一样会危险,她的身体状况本就不好,说不定会子痫。
可是叶岭只能一步步来,如果不安抚好妇人的情绪,没有止痛药以及镇定剂,手术之后妇人挣扎不配合,伤口裂开大出血,感染,手术只能增加她的痛苦,毫无意义。
徐大夫听到叶岭吩咐准备百分之十的葡萄糖水,用生理盐水兑,连忙转身走了出去,很快提着鹤颈壶进来。
叶岭搀扶起妇人坐起身,朝徐大夫点头示意,徐大夫忙提着壶递到妇人嘴边。叶岭温声对妇人说道:“这是徐大夫,他也是好人,不会伤害你。壶里面是盐糖水,你慢点喝。”
妇人犹豫了刹那,试探着凑上去,徐大夫忙提起了壶,妇人尝到了甜味,顿时咕噜噜大口喝了起来。
等一壶葡萄糖生理盐水喝完,妇人意犹未尽舔着嘴唇,整个人松弛了许多。
叶岭趁机飞快吩咐徐大夫:“换干净铺巾,重新消毒。快,一定要快。张财呢,若是他那边能走开的话,让他赶到这边来。”
徐大夫忙着出去了,叶岭让妇人躺下,准备去洗手换衣。妇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叶岭的手臂,直愣愣盯着她,兴许是因为痛,不时发抖喘着粗气。
叶岭心里酸涩难忍,手覆在妇人的手背上,极力克制着情绪,微笑着说道:“我去去就来,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不管你。”
妇人一动不动,叶岭试探着放下她的手,妇人没再缠着,阵痛袭来,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
叶岭狠心转开头,大步冲出去洗漱。傅恒处理好济民堂的事情,穿戴好前来洗手帮忙,见到叶岭低头一言不发,试探着问道:“怎么了,可是遇到了麻烦?”
“嗯。”叶岭没心情多说,只简单介绍了妇人的情况:“她身体太瘦弱,能不能承受住手术还难说,术后的恢复对她来说也很艰难。要不就选择不剖宫产,直接用毁胎术,用产钳将胎儿夹出来。”
傅恒拿着布巾的手一顿。
顾名思义,傅恒基本能理解叶岭口中毁胎术的含义。现在胎儿还活着,如果要夹出来,就得等到胎儿死。
叶岭说过,她是大夫,不是打着行医治病旗号的杀人犯。
胎儿与妇人在她眼里一样重要,两者都是活生生的性命。哪怕妇人因为各种原因怀了孩子,要让叶岭来做出谁死谁活的判断,应当基于医学上的考虑,而不是其他方面的原因。
否则,叶岭会愧疚一辈子。
傅恒不在意其他,只在意叶岭,他了解她,更心疼她,舍不得她因为此事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仔细斟酌之后,傅恒问道:“胎儿成活的把握有多少?”
叶岭机械答道:“我不清楚。没有产检,什么检查都没有。胎膜什么时候破的也不清楚,如果破了很久,胎儿没生下来,产妇会宫内感染,胎盘早剥。同时造成胎儿呼吸窘迫,引起胎儿感染,肺炎,颅内感染败血症,可我连简易呼吸器都没有,无论哪一种,都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