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调侃让他似笑非笑的单眼皮更肆无忌惮。
她一口烟雾吐在他脸上,随着烟雾渐渐散去,“fckyou”两个字又迎头打在他脸上。
他居高临下地研究她的脸,“上次你也这么说的。这是不是你说‘fck’的方式啊?”
“你女朋友呢?”
“和她有什么关系?你比我在乎她。”
看来真的是个fckboy。
他又说:“我们来打个赌,这门课的成绩,第7组会排在49组后面。”
“哦,是吗?”
她把长发从额线掀起来捋到脑后,就这么一下,手像在脸上做了某种神秘的变换,一紧一松一笑,一下子妩媚起来,东方人狡黠的妩媚。想象力有多丰富,她的神情就有多少种暗示。
而这对于这个拿头奖,整天懒洋洋认为谁也打不倒他的fckboy而言,是一种调动深层感官的,真正的性感。
与之相比,那些由脂肪组成的丰乳肥臀和惺惺作态就显得俗不可耐,简直不能入眼。
“你不是要喝东西么?”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在他眼前晃晃,里面还有半杯透明的酒。然后她把杯子送到自己嘴边,看着他的眼睛也似笑非笑的,然后两腮略吸,嘴唇一裹,朝杯子里缓缓吐了一团口水,混进杯中透明的酒里消失了。
“呐~”她抬手把杯子高高递到他眼前,又挑衅又轻蔑。
他锋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看都没看那杯子,直接从她手里拿过来,一仰头,再把杯子“啪”一声放回吧台。
透明杯子空空如也。他喉头向下一沉。
什么也不用说。他用挑衅回复挑衅,用轻蔑覆盖轻蔑。
她满意了,眼睛眯起来像微醺了,说:“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别那么早下结论,你的夜晚还没开始呢。”
他以为她说的是她今晚的狩猎计划。其实她早已经将提醒与警告在这句一语双关里对他宣判。
和那本属于她的7万刀奖学金比,和逃离那个又尖又高的声音的计划比,刚刚失去的那只猎物,就像一张兰博基尼的5元代金券——可笑。
显然他这只兔子没察觉到树丛里隐藏的那支暗箭,他以为他是猎人,脑海里关于今晚的猎杀计划预案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却是她先拉着他的衣领凑近了,微微偏头,嘴唇轻扇,讳莫如深地说:“听着,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我想告诉你,想——都——别——想。”
说完松了他的领子,恬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靠近的味道和声音,让他想起那晚她颈侧的汗水和耳边纵情的喘息。他感到某个地方软得溃不成军,又硬得珞珞如石。
这让他兴致勃勃,“你不是好奇,我什么时候做出来皮特特意出的那道难题么?确实是早上才做的。”接着摆出一个对她抱歉的表情,“昨天打完球太累,一觉睡过去了,今天早上上厕所的时候做的。”说完无辜又挑衅的看着她。
是了,他就是要说,题目他不仅做对了,他还根本没费吹灰之力。
这是最好的宣战。对她这种狡猾又自负的猎物,要盯着她的双眼把尖刀刺进她软肋下,放出血来,才是宣战。
而蔑视,正是这把尖刀。
林桢露出一个笑。那笑是从耳朵后发力拉着五官做出来的,从浅淡到浓烈,从不屑到真诚,从复杂到单纯。
那晚是bckout的棒球之夜。
美国的体育文化有多昌盛,看看橄榄球比赛超级碗的吸金能力就知道。
而棒球是为数不多的起源于美国的运动,所以美国棒球文化浓厚。如果要和纽约人交朋友,你只要说喜欢yankee队就好。在波士顿,当然得支持redx。
两支队伍常年位居美联东区前两位,可以说是棒球比赛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一对对手,势如水火。“基袜队”之间百年的爱恨情仇,不仅有猜忌、怨怼和仇恨,更有诡谲的诅咒…比赛中,洋基队常常被认为是傲慢的恃强凌弱者,而红袜队则是谦逊又才华横溢的。与之相反的是私生活里,洋基队员们往往衣冠楚楚,十分在意自己的商业形象,红袜队员则不修边幅、头发胡子一把抓。
酒馆里的电视屏幕上正回放洋基和红袜队的精彩比赛。不用说,红袜球员的个性魅力,成功激起了酒馆里年轻人的英雄主义崇拜。
而林桢和john在闹嚷的吧台前,在红色灯光里,望着对方激情浇湿的发梢,交换因见到血而兴奋得通了电的眼神。
原来肉体的刺激比起心理上的,微不足道。
看着对面自负到无以复加,噼啪燃着挑事火星的眼睛,一股力量在林桢小腹酝酿迅速聚成一团。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赢我。尤其是学应用数学的。”
她要赢他,却和说这话的时候不一样了。她要赢,双倍的那种。
这里必须要解释一下赢对于他们的意义。
这些自信得不可一世,光鲜得完美无缺的名校生,“如果在体育竞技场上,就是全明星运动员,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
他们被苛刻地筛选,严厉地培育,自小就格外珍惜一些象征优秀的指标。因为获得它们,将获得认可和赞美,而失去它们,将一文不值。
“赢家赢得一切”早已深入血液,他们的价值观是“要么成功,要么垃圾”。所以,他们最惧怕失败。失败,即使是短暂的失败,也不能被允许;成功,即使犹如药物对瘾君子般短暂,也是令人成瘾的慰藉。
这是天之骄子中间最常见的疫病,更何况是对林桢和john——在数学这块疆土上称王或称后,有如同生命最后的尊严一般重要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