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而此时,正有一队人马正在魏府后门处搬运着什么,坐在马车上的那人将帘布轻轻掀开,皱起眉远远看了一眼,口吻冷道。
“这样的蝼蚁是怎么偷溜进来的?给我弄干净了,别脏了我的耳朵。”
帘布外的侍卫抬手抱拳道:“是,晏相。”
他刚抬脚往外走,余光却瞟到了什么,他呼吸一紧,赶紧双膝跪地,磕磕巴巴道:“晏,晏相,玉观音,玉观音的头……”
马车上的晏怀明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问道:“玉观音怎么了?”侍卫道:“玉观音的头被割了……”
此话一出,晏怀明眉头蹙起,微眯着眼往那边看,只一眼,他便身形一震,腾一下坐起来,对着那侍卫压声道:“把东西藏好了。”
接着,他往外瞥了一眼,看到谢景澜褚云鹤二人的身影时,眉头紧锁,抿直了唇,原地走了两步,思索再三,清了清嗓,笑呵呵地走上前去。
“老臣晏怀明,见过殿下。”
晏怀明穿着一身深绿的弹花暗纹锦服,大拇指上戴了一枚和田扳指,虽已年过半百,但身形挺拔明朗,唇周也只留着一小圈白色的胡渣,显而易见,他自认为并不年迈。
谢景澜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抹诧异之情,他微微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他身后的褚云鹤微微屈身,对着晏怀明行了礼,便退至谢景澜身后,没再开口。
晏怀明见了褚云鹤,嘴角微微一斜,笑了笑,对着褚云鹤开口道:“没想到如今陛下倒如此器重文官,连褚太傅这样的崇高之官,也要风尘仆仆地出京城做事了。”
此话一出,褚云鹤只抿抿唇,弯弯嘴角,回答道:“晏相久居归乡,不知情也是常有的事,现下朝堂里,却是早已变了天了。”
晏怀明被这一句堵得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才过去不过百天,这褚云鹤便已这样硬气,他一边回想着当年褚云鹤对他低三下气的模样,一边还想继续挖苦。
晏怀明摩挲了下大拇指上的扳指,继续笑道:“你不过是个手无实权的太傅,竟敢在殿下面前说出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厥词,褚云鹤,是谁给你的胆量?”
褚云鹤听着这熟悉不过的话语,恰似当年,晏怀明在他面前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他沉吸一口气,合了合眼,刚想继续说,却没想到有人挡在他面前。
谢景澜唇角绽出一声冷笑,他额前碎发挡住了双眸,脸色在黑夜里晦暗不清,只听他声音清冷又压迫。
他道:“你如此忌惮褚太傅,可是怕有什么事被我们发现?不如,进去瞧瞧?”
不等晏怀明阻止,谢景澜便抬脚走进魏府,进入内堂后,便发现了一尊被红布裹盖的东西。
他刚要抬手掀开,这魏府的主人魏洵,却在此时姗姗来迟。
魏洵身着铁锈红洒金宫装,身形高大,但看起来身体似乎不是很好,眼下乌青,双唇发白。
魏洵对着诸位行完礼后,咽了咽口水,恭敬道:“殿下,这里头不过就是一座玉观音,这是我偶然得到的至宝,想托晏相帮下官献给陛下,这……应该算不上什么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晏怀明看了几眼。
褚云鹤心觉有疑,但又说不上来,刚抬起头,谢景澜便已抬手将那红布掀开,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座无头观音。
褚云鹤倒抽一口凉气,道:“无头观音?”
谢景澜看了一眼,接着道:“不是无头,脑袋在玉观音的手心里。”说完,他随即又诧异起来,接着问道:“明明是玉雕刻的,为何头颅处还会涌出鲜血?”
但这晏怀明与魏洵见到此等,不仅没有诧异或者害怕,反而开始暗暗指责起谢景澜。
魏洵“哎呀”一声,咂咂舌,道:“这可如何是好,下官已向陛下递了奏折,陛下对着玉观音可是期待得很,现在这头都掉了……这,这可怎么办?”
话音刚落,晏怀明便接话道:“是啊,殿下,老臣那日与陛下说起,陛下喜形于色,令我等定要以最快时速将这玉观音完好无损地送入京城。”
说到“完好无损”时,他还故意压了压声音,意有所指,是在说这玉观音被割头,是谢景澜所做,那这陛下若是怪罪下来,就和他晏怀明没关系了。
谢景澜眉头一蹙,刚想开口,那初始的白衣女子却啜泣着走进来,指着玉观音道:“对!就是这个,我就是看见这玉观音自己割下了自己的脑袋!”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不说玉观音为何会流血,就这自己割下自己的脑袋,便让众人匪夷所思。
魏洵眼看着谢景澜似乎还要深究,赶忙一把拉过那女子,对着谢景澜道:“殿下,这天色已晚,要不先在下官府中休憩一晚,明日我定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北崇州-捧头观音(2)
山光黛浮,帘波月流。
整个魏府寂静无声,褚云鹤靠着床板往外望,除了天边那轮晃晃明月,其余的光亮在任何一处都看不见。
他微微皱眉,抬手敲了敲石墙,隔壁人立刻回应了他,传来三声“叩叩”。
不知从何时起,许是不在京城的日子里,一直是谢景澜陪伴在侧,反倒是是年长的自己,居然有些依赖他了。
听着对方手指在墙壁上的滑动声,褚云鹤心里瞬时安心许多。
夜风吹着门框发出声响,他却再次回想起那夜在南杞县,生死存亡之际,谢景澜握着他的手与他说的那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