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过去,几乎是跌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死了,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发抖,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那撕扯着胸腔的哽咽只勉强寻到一丝缝隙,漏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外婆……”
“…我好想你……”
他能感觉外婆在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温暖的怀抱比阳光下的冰雪化的还快,在怀里一点点变得轻盈。
“三三乖…”
“不……不要…”
他哭着摇头,徒然收紧手臂,却只抱住了一片空无。
喘着气,睁开了眼。
视野里是医院的天花板。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洇湿枕头。
侧过头,模糊地看到了陈准,满脸疲惫、担忧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巨大的失落和委屈先一步决堤。
夏桑安看着他,嘴巴瘪了起来。虚弱地在病床上挣动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着急地朝着陈准的方向伸出双臂。
可浑身发软,使不上力,只能徒劳地伸着手,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呜咽着:
“哥……”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彻底击碎了陈准的心防。
他立刻俯身,小心地将人半抱进怀里。夏桑安一碰到他,那双虚软的手臂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湿漉漉的脸颊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他抽泣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哭腔的话,混着泪水,一起砸进陈准的颈间。
“都…都怪我……”
“呜……都怪我……”
“我要是…我要是没哭……就、就能……再多看外婆一会儿……”
又酸又涩。是少年的话,是空气里又淡淡飘起的信息素。是陈准的心。
明明他什么错都没有。几句话,却全是自责。
怀里的人那么轻,那么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明明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冰,却被过去的苦水泡又皱又潮湿,好像每一秒都在融化。
他只怪自己没能将他护得更周全一些,来得再早一些;他怪循屿给ice的还是太少,明明可以再多一些。
下颌轻轻抵住那柔软的发顶,手臂收紧,将这个颤抖的身体更深地拥入怀中。
一个念头在陈准心底无比清晰地浮现、扎根——
他想成为他安然停靠、不再漂泊融化的岸。他想夏桑安,别再浸在苦海里。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进来,身后的楚槐短暂地和陈准交换了一下视线,轻轻点头,转身带上了门。
医生扫了一眼床上的情况,目光在夏桑安抽动的背脊上停留一秒。
“情绪平复一下。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夏桑安把脸埋地更深,摇了摇头。
医生也没追问。翻开病历夹,语气陈述多于询问:“夏桑安是吧?”
“检查结果出来了,确诊是信息素认知障碍。你的大脑目前无法正确判断Alpha信息素,尤其是危险信号。”
他抬眼,目光掠过夏桑安浅棕色的发顶,语气加重了些:“夏桑安,你的基础体质是臻性Omega,非常稀有。理论上,你十四五岁就该完成分化,为什么拖到现在?”
这停顿不是为了等答案,而是强调接下来的话,“检测显示你体内含有大量合成静胺,可以确定你服用K-13超过了两年,这是你的主要病因。”
“它抑制你的正常分化,严重干扰了你的神经系统,导致认知基础被破坏。”
医生的话太冰冷,一层层剖开事实。夏桑安不敢抬眼,死死攥着陈准的衣服不松手。
“至于你,”医生转向陈准,“你的信息素和他契合度很高。正常情况下,你的信息素应该是他分化时最合适的稳定剂。”
他“啪”一声合上病历夹,目光回到夏桑安身上,“但合成静胺早就破坏了他的感知系统,你的高契合度信息素在分化关键时刻,反而成了他混乱的感知无法承受的冲击。”
“更麻烦的是,”医生的眉头蹙起,“由于他神经与内分泌系统的极不稳定,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提前进入结合热。作为臻性Omega,信息素强度远超常规,甚至能穿透生理隔阂影响到Beta群体。”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你们同学说,你们是兄弟?”
“针对他的情况,目前的治疗方案主要分两块。第一,是长期且稳定的信息素安抚和引导,需要你。”他看向陈准。
“作为高契合度Alpha,持续地提供一个稳定、平和的信息素环境,帮助他重新熟悉、学习如何正确感知。”
“第二,也是治疗的关键。”医生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短暂停留。
“定期进行临时标记。这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标记,本质上是一种强制矫正的治疗手段。利用你们的高契合度,用你的信息素反复,深入地覆盖并修正他错误的感知,从根本上帮他逐步重建正常的感知能力。”
他把几张报告单递到陈准面前:“这些治疗方案,都需要家属知情并签字确认。”
说完,没再多看两个少年各异的神色,转身便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声响落下,房间内被寂静笼罩,只剩下夏桑安细微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