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楸立在她身后,低语了句:“今夜瞧着像是要有雷雨。”
沈晞蹙眉,叹了声:“风大雨急,也不知明早还能不能停。”
两人正说着,大雨已倾盆落下,暴烈地冲刷院中草木山石。
沈晞忙忙回屋,想着谢呈衍今夜应当不会回来,便顺手掩了门扇。
疾风夜雨,消去暑气闷热,渗了些许寒意入内。
说来,这好像是她成婚后,头一遭自己一个人入睡。
沈晞忽然有些不大习惯,在烛下静坐片刻,思绪纷杂,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跟着串匆忙的脚步声直往门前而来。
沈晞的思绪被这动静打断,匆忙起身查看。
行至门口,手才刚刚搭上门扇,下一瞬,房门倏然大开,点点雨水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赫然映出一张沉冷的面容。
他衣衫尽湿,雨水顺着衣袖滴落而下,眉目沉沉,面颊上依稀残余一道血痕,随雨水冲刷蜿蜒流落。
那是旁人的血。
鬓发在雨中淋湿,他整个人宛若水鬼,眸光冷冽,有如实质般锐利地投来。
沈晞下意识退了半步,犹疑:“夫君?”
谢呈衍凝着她,踱步而入,带着一身风雨寒凉,声线更是冷得刺骨,像是沉沉压着什么。
“晞儿,难道下人没同你说,我去了西院?”
沈晞眼睫轻颤:“我知道的。”
“知道?”谢呈衍冷笑了声,步步逼近,眸色凌厉,“知道还能坐在这儿不动如山,晞儿,我当真低估你了。”
沈晞心跳咯噔了下,被他逼得步步后退,蹙眉:“夫君这话,我听不明白。”
“晞儿,不妨说说,收下那些人,所为何意?”
谢呈衍眉眼冷漠,吐字如同裹着层层冰碴,声声晞儿更是唤得她心惊胆战,直觉今天不能善了。
但还是强撑着问:“父亲给你送来的人,不妥吗?”
“我问你为何收下。”
阴冷的目光直直盯着她,半分不曾偏移。
沈晞几乎觉得那双眼已经将她里里外外看了个透彻,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彻底无所遁形。
屋外狂风大作卷起雨丝飘入,扑得沈晞有些睁不开眼,眸光微微一闪。
“我总不好忤逆长辈的意思。”
谢呈衍却一点不买账,冷冷讽道:“沈晞,你撒谎可真是拙劣。”
他可太了解她了。
她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因此不得不收,她只会在自己一回府就想方设法地凑过来,靠着那点小聪明在他面前讨巧。
可偏偏,她没有。
还能在得知自己去了西院后一派镇定。
哪怕此刻,她也不见丝毫埋怨。
清晰认知到这一点后,谢呈衍胸腔中怒意顿起,四处冲撞,几乎要奔涌而出。
可沈晞却始终没明白他怎么这么大火气,上前一步,踌躇开口,试图平息他的怒气。
“那两个人,你若不喜欢,送回去便是,何至于如此动怒。”
才靠近,她的手腕瞬间被谢呈衍一把握住,不同于往日闹她时控着分寸,力道之大,让沈晞几乎以为手腕要被他捏碎。
不由闷哼出声:“疼……”
谢呈衍将她带入身前,一身寒意席卷周身,面色不见缓和,唇角勾着一抹讽笑:“原来你也知道疼。沈晞,你收下她们时,心里在想什么?”
他来时没有撑伞,衣物被外面的风雨打湿,此刻两人紧紧贴在一处,沈晞能感知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在被逐渐濡湿。
还有箍在腰间的那只手臂,力道前所未有的大,没有丝毫怜惜,似乎要将她嵌入怀中。
头脑一时混沌,沈晞不知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偏头避开眼去。
可谢呈衍却眼疾手快,一把扼住下颌,将她强行掰正。
“回答我。”
倏尔,谢呈衍待她已换成了命令的语气,音色冷沉,满是戾气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直直望进她的眼中。
他额际有一滴残留的雨水滚落,正巧打在沈晞的面上,冰凉,引得她一个战栗。
沈晞微微阖眸,下意识道:“你日日夜夜对着一个人,时间久了,烦腻生厌,总归是难免的事。”
“所以,你觉得你的夫君身边就该莺燕环绕,姬妾成群,还是说……”
说到这里,谢呈衍忽然话音一顿,手上力道倏地加重几分,面色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