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早就盼着这一天,好把自己摘出去?”
“我……”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沈晞瞬间噤声。
可谢呈衍已从她前后的话语中推测出了一个真相。
“呵。”
他顿时觉得荒谬至极,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原来如此,你这些日子温存顺从,缠着我主动求欢,为的就是让我尽早腻烦,好放你自由,是吗?”
忽地,一道闪电划破天幕,映得谢呈衍面容半明半暗。
冷厉,森寒,还有那双黑沉的眼,其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暴怒,几乎要将沈晞整个人钉在原地。
下巴被他掐得已经隐泛红痕,被迫仰首,沈晞避无可避,只能承受着他怒意涌动的视线。
“沈晞。”他近乎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牙关间挤出来的,“不惜拿自己的身子做筹码,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我们这段日子又算什么。”
沈晞头一遭在他面上瞧见这样的神色,眉目沉沉压低,冷得堪比数九寒天的冰。
她被他倾身压下的重量逼得退后两步,脊背撞上屏风,不知又带倒了什么东西,在他愤怒诘问后的这段死寂之中发出不合时宜的闷响。
沈晞身后已退无可退。
知晓自己的心思暴露,她索性也不再隐瞒。
不同于谢呈衍的暴怒,她的声音却格外平静,目光更是没有一丝起伏,几近自虐般剖开了二人平和假面之下的真相。
“谢呈衍,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一个对你百依百顺的乖巧玩物,一个报复谢闻朗的趁手利器。我都满足你了,你还想要怎样呢?”
又是谢闻朗!
像是往烈火中添了的一把干柴,转瞬就在谢呈衍眼中撩起一把更猛的大火。
他牙关紧了紧,眼底一片赤红:“晞儿,你这张嘴,在提到那个名字时,格外令人生厌。”
沈晞仰头同他对峙,口不择言地挑破他心底那点阴晦:“你当然厌憎他,一直以来让着他,他却抢走你的一切,这么多年你早就怀恨在心!”
一字一句,沈晞毫不留情地道出她这些日子的猜测,压心头的那颗大石在这个瞬间粉碎。
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暴雨如注。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二人彻底撕去隔在彼此之间的那点遮羞布,以真实面目坦然相对,实在各有各的丑陋。
什么好兄长,什么予求予取,全都是假象。
他从小一直都憎恨着谢闻朗。
难怪会在马场养那么多匹与踏风相似的马驹,曾经失去的,又被他千方百计地搜罗回十余匹。
对马尚且如此,那对人呢?
岂不是更会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闻朗幼时抢你的,如今长大了,你又来抢他的。谢呈衍,我说的对吗?”
谢呈衍死死盯着她,不曾反驳,半晌,忽然却笑了,只是那笑听不出半分畅快。
俯身逼近,鼻尖抵上她的面,温热的呼吸卷着怎么都冲刷不掉的血腥味喷洒在她脸上。
“怎么,你心疼他?”
声音很轻,像是一句耳语,但字句之间的森森寒意却让人无法忽略。
三言两语,假面撕破,两人曾经苦苦维系的平衡骤然倾倒。
沈晞多日埋在心底的怨愤在此刻不受任何理智的控制,脱口而出:“我讨厌你!凭什么你们兄弟相争,要用我做筹码,我哪里得罪你了!”
她语气恨恨,用力推开谢呈衍,不停捶打着他的胸膛泄愤,眼底却不由溢出一点泪水,自眼角无声滑落。
“晞儿……”
谢呈衍拧眉,垂眸看她发泄着不满,她力道不轻,但他还是抬手扼住她瘦削的肩将人困在身前,始终不肯退开。
沈晞察觉挣扎无果,半晌,自己也没了力气,额头抵在他胸前,声线沙哑,藏着些许泣音。
“谢呈衍,我知道你的原意,抢了弟妻,就为一次次地看谢闻朗的痛苦。至于我,你又何必在意,腻了,烦了,随手放了我,我不会再出现在你或者闻朗眼前,不好吗?”
听她又这般说,谢呈衍打断她。
“沈晞。”
声音已彻底沉了下来,面色寒凉。
沈晞偏生无知无觉,无声的泪水被他的衣襟拭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谢呈衍,你不缺女人,放过我吧。”
话音刚刚落下,忽然,她的腕骨被一把擒住,又猛地一拽。
不等沈晞反应,便顺着力道踉跄几步,转眼间已被谢呈衍抵在墙上,后脊不慎撞上,一阵钝痛。
沈晞此时已顾不上身上的痛,下一瞬,谢呈衍的质问已劈头盖脸地降下。
“沈晞,你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放不下谢闻朗?”
沈晞忍着痛,蹙起眉来:“我让你放了我,跟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