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沉星跟着走进了偏殿,答道:“我听闻这内廷军的统领换成孙仪了?”
“孟陆离告诉你的?”
高临此刻的表情与语调让高沉星觉得陌生,她下意识皱眉:“陛下此言何意?”“呵。”高临冷笑,“朕还想问问皇姐之前这种皆是何意呢?”
高沉星听出了高临的言外之意:“陛下想说什麽?”
高临讥讽道:“自打皇姐你出了宫,你的长公主府与广宁王府仅一巷之隔,可是方便了日日与广宁王花前月下?”
眼前咄咄逼人出言不逊的高临让高沉星觉得陌生,她直觉高临定然是听到了什麽谣言,她耐着性子放缓语调意欲解释道:“陛下,你可还记得我离宫之前与你说过的——”
“朕就是太将你说的话当回事了!”高临猛然扬声打断了高沉星的解释,“朕将你视为最亲近最敬爱的皇姐,但你呢?你只顾着自己与孟陆离茍且偷欢,却还要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与我说教!”
“你给我住嘴!”高沉星听着如此不堪的词句从自己真心相待并为其几乎倾尽了所有的高临口中说出,她整个人都被气得有些发抖。
高临看着高沉星这般模样,心底竟油然而生一种报复成功的快感。
高沉星深吸了一口气方压制住了心底涌出的愤怒,她努力维持住面上的镇定:“陛下,我不知你是在何处听何人说了些什麽,我只问你,这麽些年我待你的点点滴滴你难道自己辨别不出来究竟是真是假吗?再退一步来说,你我二人乃是同胞姐弟,我又怎麽会不真心待你?”
“是吗?”高临此刻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利刃般直直扎向高沉星,“那你与孟陆离早已有了父皇赐婚的圣旨在身,你岂不是更要将一颗心都掏给他了?”
高沉星下意识反问:“什麽圣旨?”
高临望着呆愣在原处的高沉星,一字一顿道:“朕没有你这般的皇姐,你知道了吗?”说罢他甩袖出了殿中,并对门外的护卫道,“给朕将人看紧了。”
被关在了容华殿中的高沉星眉头紧锁扶着椅子坐下,她此刻的脑子很混乱,但她却用力掐着掌心让自己恢复思考的能力。
高临口中的婚约究竟是何意?为何她才出宫这短短一月时间,高临对自己的态度便发生了这麽大的转变?高临将她关押在此处又会有何目的?
直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手掌渗出了鲜血,高沉星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日孟陆离那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待日後时机成熟,也许你便会知晓。”
原来这句话竟是这个意思,所以孟陆离都不需要出面,她母後便不得不绝了送她去北崛和亲的念头。
只是为何孟陆离手中握有父皇给她二人赐婚的圣旨,他从未对自己提及过此事?转念又想,也对,他若提及反倒收不了场了。
不知过了多久,容华殿的殿门被推开,有丫鬟端着茶水与饭菜进来,丫鬟送完餐食不敢擡头多看一眼便快步退了出去。
听着殿门再次被锁上的声音,高沉星感觉自己走入了死局之中,如今高临已认定了她的背叛,即便她去解释想来也是徒劳,她有些想笑,笑话自己当真成了个笑话。
脑子越发混沌,高沉星浑身冰寒只觉头重脚轻,然而她只能紧紧掐着掌心的伤口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看着面前桌上的吃食,她是连一口水都不敢喝的,既然当初太後能使出下药的手段逼自己就范,她又怎能确保眼前这些茶水饭菜之中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不知过了多久,当高临再次走进来的时候,高沉星的脸色十分难看,坐在椅子里的单薄脊背摇摇欲坠几乎下一刻便要晕倒过去,高临见到桌上一动未动的吃食,眼底怒意更甚:“你是想要与朕划清界限,连饭菜都不肯吃朕的了吗?”
高沉星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眼前的熟悉又陌生的高临让她不寒而栗,在她意识崩塌的边缘,她的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幸而她听了孟陆离的劝,在入宫之前留了一个心眼,吩咐了成吉若自己入夜之前尚未出宫便去求助孟陆离,看来这一次又该欠孟陆离一个大人情了……
孟陆离踹开容华殿殿门的那一刻,便瞧见失去了意识的高沉星从椅子上栽倒,孟陆离健步上前将人扶住,才避免了高沉星摔到在地。
孟陆离面无表情地扫了一旁的高临一眼,擡手将惊鸿剑递给身後的孟易,自己则俯身将高沉星拦腰抱起。
高沉星被抱起後无意识地喃喃道:“孟陆离?”
“是我。”
在得到孟陆离的回答後,高沉星终于毫无顾忌地松开了紧握成拳的双手,靠在孟陆离的怀中坠入了意识的深渊。
高临没有想到孟陆离竟会这麽快便亲自寻到了这容华殿内,一时不及做出反应,然而当他看到高沉星在孟陆离怀里安心依赖的模样,愤怒再次充斥了他的胸膛。
“来人!给朕拦下他!”
殿外的护卫在方才孟陆离提着惊鸿剑闯入时便已都被击倒在了殿外,而孙仪作为始作俑者,他的目的本就是为了让高临与孟陆离高沉星撕破脸皮,在假意迎战了孟易几招後他便故作不敌摔至了柱子後面,任由孟陆离直接入了容华殿。
高临见并没有护卫前来,不由气急,当孟陆离抱着高沉星准备走出大殿时,他在背後气急败坏道:“孟陆离,你以为一封婚书便能禁锢我皇姐吗?她根本就不是自愿的,她接近你只是为了我!”
孟陆离脚下步子微顿,高临见状以为自己戳中的孟陆离的痛点,继续出言泄愤:“她一直都在利用你罢了!”
孟陆离没有再停留,抱着高沉星大步走出了容华殿,落後一步的孟易瞧着已彻底失去了帝王之仪的高临,好心提醒了一句:“陛下慎言。”便也跟着孟陆离走出了殿内。
***
出了皇宫,此时已过戌时,长宁的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行人车马了,孟陆离抱着高沉星直接上了王府的马车。
空中炸起一声春雷,今岁的第一场春雨随着雷声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车窗外透进路旁微弱的烛火,孟陆离能瞧见怀中双目紧闭之人苍白的面色,雨夜春寒,孟陆离单手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高沉星盖上,他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下时,雨势已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砸在车底劈啪作响,一直候在府门口的成吉与陈管家在瞧见马车出现在巷口之时便双双急切地冲进雨中迎接。
孟陆离拉高披风将高沉星盖了个严实後方抱着她下了马车,陈常庸也顾不得震惊他家王爷将长公主直接抱回来了府里这一事实,只打着大伞一路小跑跟随,不能让两位主子被春雨淋湿,成吉亦快步跟着,他瞧不见他家殿下的模样,心中难免更增急切。
孟陆离将人抱至客房的床榻上放好後,吩咐将陈常庸道:“去让太医过来,将书玉也唤来。”
“哎!”陈常庸应下,立刻拿起门边的伞走进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