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说的不对。
回京后怎能无处可去。
回程的路途颠簸,上山容易下山难,一路下到九曲山的山脚,车马安然无恙。
张云璧手里多了串木珠,是沉香木做的,雕工精湛,熏过护国寺的香灰,她在我面前轻轻捻动。
“密折递上去,陛下震怒,命刑部主审,大理寺协查,还真让你说准,这案子是交到我四弟手中。”
张玉璧的眼神颇为微妙:“雁雪婷,若不是你货真价实在我眼前,我都要以为是什么人调换了侯府里的那个蠢货。”
“你想夸我不如直言,拐弯抹角的骂我有什么意思。”我掀起马车帘,一路看着窗外。
九曲山通往城门的这段路上,来往的道路都被都知监提前肃清,在这里,没什么不长眼的敢来惊扰太后的凤驾。
不是这段路,那就是入城后。
我若有所思,看着随行的禁卫军,他们一左一右,随驾护卫在太后的轿辇周围。
我略下眼眸,心想,很好,就这样小心谨慎下去。
“万事俱备,唯欠东风。”我别有深意的一笑,不妨看到张云璧惊愕的目光。
我人逢喜事,精神也好,不想和她多做纠缠。
不料张云璧却心事重重,指责我道:“户部的贪墨案不好查,我这是上了你的贼船。”
我弯了弯眼睫:“落子昂可不止贪墨,他从一个小吏做官做到今日,要是只重财,他早死了千万遍,他有保命的法子,我劝你还是告知你四弟,凡事过犹不及。”
我提醒张云璧:“有些东西能问,有些需要缄口不言,否则简在帝心,你张家就是下一个落家。”
张云璧目光复杂,过了许久才对我说。
“你所言非虚,朝中一半的人都收过落府的纳奉钱,落子昂每送出红封,便用书信写上那人名讳,你说的私宅里,鱼塘的密道中,就放着他的那些书信。”
我一心二用的听着,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点头道:“结党营私,落子昂是该多死一次。”
话虽这么说,水至清则无鱼,我知道张云璧在烦恼什么,这两日张府的门槛,恐怕已经被那些收过红封的朝臣踩扁。
“我那四弟托人来问,接下来要如何?”张云璧难得谦虚。
好吧,忘记他们没重生过。
我还是颇为满意的,因为小统也说,重生不长脑子,但长阅历。
“你弟弟真笨,落子昂一个侍郎拉拢朝臣有什么用,金龟也要水里爬,谁让你弟弟来查案,拿上折子进宫去问,记得要毕恭毕敬,绝不能有半点宁折不弯之心。”
一语惊醒梦中人,张云璧瞬间顿悟。
案子查到什么程度,不都是宫里的那位说了算。
我又道:“陛下或许会问你四弟,事涉朝臣过多,若卿在此,此案该如何解决。”
我眯着眼笑:“到时记得让他闭上嘴,不在其位,谋其心就是僭越,最后,陛下可能会说,命设济补制度,纹银双倍归还者既往不咎,纹银原封归还者免除死罪,革职查办。”
我又看了张云璧一眼,凝眸道:“其余次等,纹银无法归还者,才是这次案子里,落入鱼网的鱼。”
张云璧怔然看着我,仿佛见了鬼。
我不打算再当张家的智囊,摊开手,道:“这些都要收银票,给钱,还有,你张家又欠我一个人情,我在元街里清修的宅子准备好了吗?”
张云璧还是嘴硬:“还未出阁就出府清修,亏你说得出来,你不是让你那丫鬟回过侯府两次。”
没办法,我可不想陪李曦再闹下去。
说话间,我们一行人终于进了城门,我无心再和张云璧多言,盯着队伍中间,太后轿辇周围的一举一动。
可能是我的神情太过专注。
张云璧一时好奇:“窗外能有什么,你是没出过府,一脸小家子气。”
我哼哼两声,当然不能告诉她,等到太后的轿辇停下,似乎被什么而扰。
一大群孩童争先恐后,说是要讨些香火钱。
太后向来礼佛仁慈,在京城每月布施,禁卫军一瞬间乱了,这些人对付惊扰凤驾的刺客还行,如今遇到稚童,太后又怜惜子民,口谕不准伤人,禁卫军踟蹰不前,一时被围住,难以脱身。
如此,太后身边除了手无寸铁的宫侍,就只剩下都知监的那些小太监。
混乱中轿辇的队伍被冲开,宸贵妃的仪仗不免落后,我所在的马车,正好在太后的凤驾左侧。
我提起嗓子眼,紧接着,就听到一阵杂乱的喊声。
“来人啊!马受惊了!快来人!”
“护驾!护驾!”
我在张云璧震惊的目光中,从停好的马车上一跃而下。
张云璧反应过来,探出半个身子,想要拉住我:“你不要命了,看热闹也要选个地方,小桃红,还不快将你们小姐请回来。”
我难得对她眨了眨眼,无声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