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延禧磨了磨牙,“他不是文臣出身吗?虽说领了个枢密院的职,难不成还真会打仗?”
“陛下,裴之砚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可不是拍马屁拍上去的,宋军几次大的战役,他都担任着重要角色。六年前,宋朝太后亲征北伐,他是幕后军师,坐镇中军的!”
“既如此,那你觉得派张言去跟他谈,能谈成吗?”
“这就要看陛下要达成什么目的!”
……
幽州,经略府。
裴之砚站在舆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笔尖在檀州与良乡之间来回比划。
苗履站在一侧,铠甲未卸,风尘仆仆。
他刚从前线赶回来。
“苗经略,良乡那边,耶律淳收拢了多少人马?”
“探马回报,约莫两万两千人。他退守良乡之后,没有继续后撤,反而在原地布了三道防线。这个打法,不像他的风格。”
裴之砚将炭笔搁下,转身看向苗履,“说说看,哪里不像。”
苗履走向舆图前,手指点在良乡的位置:“耶律淳守南面大营十几年,向来稳扎稳打的性子。若换了旁人,丢了檀州外围的两座关隘,第一反应必是退守良乡城,依托城防死守。可他偏偏没有。”
“他在良乡布了三道防线。”
裴之砚重复一遍这句话,目光含笑看这苗履,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苗履颔首在旁边坐下:“三道防线,一道比一道浅,兵力分配也是前轻后重。看着像是仓促之间来不及调整,可据探马回报,防线布得极有章法,壕沟、拒马、鹿角一应俱全,根本不是仓促能完成的。”
“那就是故意的。”
“故意的?”
苗履诧异,“怎么可能,我们这次出兵,耶律淳根本没有料到。”
“前几日是猝不及防。但退走却不是。你想想看,他退守良乡,却不进良乡城,说明他不想被城池束缚。三道防线前轻后重,说明他不打算在第一道防线死战,而是要引我们往里走。”
“他不到三万兵马,就不怕引火烧身?”
“良乡城后是哪个城池?守军是谁,苗经略可熟悉?”
“建州。守军不过三千,守将韩昌,这人我听过,善守不善攻。”
裴之砚颔首:“三道防线,前轻后重,看似要引我们深入。但他把建州放在后面,自己挡在前面,这个打法本身就很矛盾。”
苗履皱眉想了想:“您是说,他的目标其实不是引我们深入,而是拖。”
“对。对耶律淳来说,这个法子是目前最好的。对他好,我们就不能让他如愿。”
裴之砚话落,有脚步声靠近。
是护国夫人陆逢时和一位看上去五旬左右的妇人。
苗履起身给陆逢时行了一礼。
陆逢时还礼,侧身介绍:“这位是寒月宫宫主李寒烟,她刚从辽国上京回来。”
“李宫主。”
李寒烟摆手,在他下手坐下,陆逢时也走到裴之砚下手就坐。
“我刚从上京回来,耶律延禧打算派一个叫张言的汉臣来找你谈一谈。”
裴之砚眉梢微动。
张言,是个能言会道的,九年前官家登基后,辽帝就是派他来宋道贺。
六年前十六州归宋后,又是张言前来道喜。
丢了控制百年的十六州,也不知当时耶律延禧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让人去道贺的。
六年过去,耶律延禧又派他来,这次要恭喜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