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股视线,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陆淮眼中一闪而逝的执拗和阴郁,她心中一咯噔。
他还未死心!
那道眼神令她很不适,也很陌生。
陆淮似乎变了!
人还是那个人,可她却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难道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魏姚下意识攥紧手,却因手指与陆澭十指相扣而变成了紧紧握住他。
陆澭低眸看了眼,唇角微微弯起。
他回握住她的手放至桌面,温声道:“怎么了?”
陆淮落座时,刚好瞧见这一幕,他的视线在二人交握的手上一触即离,面上不显,只有身畔裴蓉清楚的看见他攥起的拳头。
裴蓉眼神淡淡沉了下来。
他竟还未对魏姚死心!
裴蓉目光淡淡的看了眼对面,意味不明的低喃一句:“短短几月不见,魏姑娘与狻猊王竟如此亲密无间。”
不过短短几月便另投他人怀抱,可真是水性杨花!
陆淮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与他在一处时,她从不曾与他如此亲近过,即便他们定下婚约的那一月,她也时刻与他保持距离,他自也尊重她,可没曾想,如今她对陆澭竟是这般亲昵。
陆淮的面上闪过一丝阴霾。
陆澭瞧见了。
他身后的季扶蝉也看见了。
几月前,在温泉之中陆澭曾说过,风淮军少了一个谋士天塌不了,但陆淮若没了魏姚
‘一个虚伪自私却又想守住些道德,好让自己像个人的人,一旦心底最后一丝道德防线被冲破,为数不多的真情被扼杀,践踏,时间一久,他就会慢慢被悔恨淹没,被仇恨吞噬,会变得不人不鬼’
如今竟是一语成谶,曾经温润宽和的风淮王,终究是要褪下了他那层虚假的外壳。
楼雪雁虽然没有察觉到这些,但再见到昔日旧主,她心中也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昨夜她去闻家取地形图时,途中碰见了礼部和鸿胪寺卿的官员,她听他们诉苦,说是南城那位风淮王不好伺候,心思深沉,性情冷冽,叫人胆战心惊。
她那时还愣了会儿神。
她记忆中的风淮王性情温和,待底下人也宽容,并不曾无端苛责,与他们口中的风淮王判若两人。
忽而,她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眸光微转,看见了陆淮身后的少年。
楼雪雁一怔。
陆灼?
陆灼见她终于看见了他,面上难掩激动,但碍于身份有别不好明着同她打招呼,只神情复杂的直直盯着她。
楼雪雁微微颔首后挪开视线。
在风淮府那些年,她与陆灼走的近,私下常常喝酒切磋,算得上是朋友。
她走的仓促未曾同他道别,而眼下阵营不同,已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为何今日会是他陪风淮王赴宴?
今日与陆淮赴宴的除了陆灼,还有卢坚。
与陆灼再见故友的激动复杂的心情不同,他始终神情平静,只在看见陆澭和魏姚十指相扣时,眼神隐有波动,但只片刻便隐匿无踪。
仿若那把袖箭当真已经斩断他们所有的过往和情分。
“英王到!”
随着一声高呼,英王缓缓而来。
近日天气转好,赵锴却还穿着狐毛大氅,而即便如此也难掩其清瘦身形。
不过他今日瞧着倒是比昨日精神好些,起码没有走几步咳几声。
英王实为摄政王,他的座位在小皇帝旁边。
赵锴朝二王道了礼,还未落座小皇帝便到了,众人高呼万岁相迎,唯有陆澭陆淮稳坐不动。
二人隔着群臣遥遥对视。
裴蓉起身随众人行礼,魏姚没动。
非她不愿给小皇帝这个颜面,而是她的手被陆澭紧紧攥住,起不得身,只能颔首代礼。
可落在裴蓉以及众人眼里,却是她藐视君主。
“魏姑娘乃渝城魏家之后,魏家世代忠良,魏姑娘却无视君臣之礼,是为何意?”裴庾最先开口发难。
小皇帝还未落座,刚踏上台阶听得这话不由停住脚步,上也不是,下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