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那道通往府外的游廊,正有一行人经过。为首的人身穿深色劲装,外披玄色锐甲,渐行渐近。
能在侯府这般前呼后拥,除了萧陵光还能是谁?!
南流景心里一咯噔,慌忙低头,着急地看向推秋千的美人们,可她们正聊得起劲,压根没注意南流景的眼色。
“我听说,萧陵光虽然性情凶戾,但模样生得极好,是不是真的?”
“我可不信??”
心急如焚的南流景再次被荡至高处,恰巧发间的枯枝被风吹落,三千青丝如瀑散开。
游廊上,萧陵光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偏头朝秋千荡起的方向看过来。这一次,南流景看清了盔胄下的脸。
那是一副极好的皮囊,五官清俊硬朗,风华不输建邺城任何一位世族公子。然而不同于那些公子的温雅风流,此人眉眼冷峻,眸光似剑,一身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桀骜杀伐之气。
目光与那凌厉的眼神相接,霎时间,南流景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颊边飘起的发丝不动了,耳畔的风也停了。直到秋千往回荡,她的一颗心才倏然下坠??
南流景脚下一软,直接从秋千架掉了下去。
***
夜色已深,蝉鸣阵阵。
南流景坐在通铺角落,揉着扭伤的脚踝,若有所思地想着心事。身边的美人们已熟睡,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梦呓。
黑暗中,她卷起衣袖,从手腕上摘下一串细绳,解下缀着的三枚铜钱,随手抛出了个卦象——下乾上坎,不可冒失行事,万事需得静观其变。
她若有所思,重新收起铜钱,套回了手腕上。
“砰——”
屋外突然传来院门被大力推开的巨响。南流景一惊,朝窗外看去,只见一群人拿着火把闯进了院中。
美人们被纷纷叫醒,睡意朦胧地站在院中,最初还打着哈欠直抱怨,直到两个侍卫将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女子丢到她们面前。
女子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满身是血,血液几乎浸透了整个裙摆,只能勉强辨认出原先的碧色。
“血??血!”
美人们瞬间吓白了脸,刚要惊叫,又被霍松身后拔刀的侍卫吓得噤若寒蝉,只能强忍惊惧别开脸,根本不敢再往地上多看一眼。
南流景也微微一惊,但目光还是在女子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你们中间有人不安分,今夜竟敢擅自离开此处,闯入内院,窥探侯爷私隐。”霍松脸上失了笑,冷着脸厉声道,“看好了,这就是她的下场!”
众人看向染血的衣裙,胆小的声音都在发抖,“她,她死了?”
“侯爷眼里揉不得沙子,自然是叫人打杀了。”霍松道。
南流景微微拧眉,眼前闪过白日在秋千上瞥见的那张脸。待她回过神,霍松已经吩咐人将碧衣女子拖了下去。
“我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不止一个,但我劝你们,最好别存什么侥幸的心思。今夜侯爷开恩,愿意让你们领了赏钱自行离去。若来日再有不安分的,打杀的就不止一个了!”
美人们面面相觑。
她们虽各有来历,但到底还是贱籍。萧陵光的一句话,能让她们出贱为良,但也能让她们死无葬身之所。
地上浑身是血的尸体已经足够有威慑力,而下一刻,举着火把的侍卫们又抬来一箱金锭子。
“??”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霍松领着自愿出府的人浩浩荡荡离开,院中只留下寥寥数人,其中便有南流景。
剩下的人纷纷回屋,南流景却刻意慢了几步,待院子里只剩她一人时,才走到方才碧衣女子趴着的地方。
那里还留下了一小滩血,南流景蹲下身轻轻嗅了嗅,眉头释然地松开。
果然不是人血。
***
卧房内,烛影曳动。
霍松恭敬地站在门口,汇报方才对美人们的处置,“离开的共有十三人,包括闯入内宅的那位,此刻都已平安送出侯府。”
刚沐浴过的萧陵光走过来,只着一身单薄的白色寝衣,松垮的衣襟略微敞开,依稀能窥见劲瘦挺拔的胸膛。
“还有几个?”
萧陵光擦拭着湿发,随意问道。许是因为眉眼间氤氲着水汽,他的神态倒不似白日那般锋芒毕露,
“四个。”
萧陵光动作一顿,拧眉,漆黑暗眸里尽是不满。突然想到什么,他看向霍松,口吻坚决地,“明日午时之前,处理干净。”
“??是。”
***
快到夏至,正午的日光直照在院墙边的秋千架上,格外刺眼。昨日还欢声笑语的院子,今日已变得冷清荒芜。
天气太热,南流景也失了在院中发呆的兴致,只懒懒地靠在窗边,把玩着手腕上用红绳串起的三枚铜板,享受数日以来难得的清静。
不过很快,她的这份清静就被人打搅了。
霍松领着一队人杀进院子,将她们起居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身无长物、双手空空来到侯府的南流景,其他三人的妆奁竟都被搜出了不属于她们的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