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松也根本不听人叫屈,直接挥手招呼,“将这些偷盗财物的人押下去,逐出侯府。”
身后的侍卫领命上前,将三人带了出去,屋内登时只剩下南流景一人,霍松的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身上。
南流景淡定自若,朝霍松福了福身。
霍松叹了口气,“这院子如今只剩你一人,若你现在愿意离开,可以领到两倍的盘缠。”
南流景几乎没有犹豫,果断摇头。
霍松苦口婆心道,“侯爷不需要人伺候,更何况你还身患口疾,留在这儿也只能做粗使丫鬟,这样你也愿意?”
南流景想了想,笑着点头。
霍松只觉得脑袋发麻,“为什么?”
南流景咬唇,一抹绯色烧上脸颊,不好意思地从袖中拿出一张字条,呈给霍松。
霍松不明所以地接过,只见上面是两行漂亮的簪花小楷——
「妾倾慕侯爷。」
「愿为西南风,不求入君怀。*」——
*化用“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曹植《七哀诗》
霍松拿着字条的手抖了抖,只觉得这薄薄一张纸变得十分烫手,拿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就算你什么也不求,侯府也容不下你。且倾慕侯爷的女子很多,不缺你一个。莫要顽固不化,还是识趣点,速速离开。”
霍松硬着头皮强调。
南流景面上闪过一丝失落,垂下头,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认命了。
就在此刻,屋外突然有人中气十足、声如洪钟地唤了一嗓子,“霍松!你好歹毒的心!”
与此同时,一本画册从屋外嗖地飞进来,重重砸在霍松的后脑勺上。
南流景吓了一跳,霍松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硬地转头。
一个荆钗布裙、目光炯炯的中年妇人大步走进来,胳膊上还挎着包裹,显然是刚入府就来了这里。
霍松头皮一麻,笑得比哭还难看,拾起画册双手递上,“给老夫人请安。”
霍老夫人勃然大怒,抬手指着他怒斥,“呸!你请的什么狗屁安?!萧陵光后院好不容易来几个貌美的小女娘,你竟敢把人都赶出去?!你想让霍家绝后是不是?!”
霍松扑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欲言又止,“老夫人,我哪儿敢啊,这都是侯爷自己的意思。”
霍老夫人噎住,半晌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好啊好啊!我真是养出了一个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的好儿子。”
“??”
南流景被这位语出惊人的老夫人震慑到了,忍不住悄悄探头,想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谁料眼一抬,恰好撞上霍老夫人扫过来的视线。
南流景一怔,连忙垂眼避开。
霍老夫人盯着南流景打量了一番,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你叫什么?”
南流景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旁的霍松应声道,“这位娘子名唤云皎,原是宫里内教坊的乐伎。”
霍老夫人点点头,“你喜欢萧陵光?”
南流景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蜷起,纠结地勾着手腕上的铜钱串。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霍老夫人从南流景身上收回视线,一把夺过霍松手里的那张字条,瞪了他一眼,“这人我要带进内宅!”
南流景手指一抖,腕上的红绳瞬间被扯断,三枚铜钱应声坠地。
***
侯府的外院与内宅仅是一墙之隔,布局却大有深意。墙外是下人,墙内是主子,这也是当初那些美人们心心念念要进内宅的原因。
霍松领着霍老夫人走在前头,南流景落了几步,低眉垂眼地跟在他们身后。
“老夫人,万万不可啊??若让侯爷知道,老奴真的??”
霍松压低声音,还在挣扎,“退一万步说,您就算要为侯爷选个美人,也不必找个哑女啊。咱们来日方长,可以在建邺城中慢慢筛选,挑个更好的??”
“别给我来什么缓兵之计!”
霍老夫人不吃这套,“这次回建邺前,我特意找高人算过萧陵光的姻缘,人家说了,我回府见到的第一个女娘,就是能替萧陵光解煞消灾的佳人!”
霍松噎了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南流景,口吻不自觉有些动摇,“就她?”
这二人在前面窃窃私语,南流景则是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将不小心被自己扯断的铜钱手串暗自收进袖中,跨过了雕饰着“子孙万代”的垂花门,进入内宅。
霍老夫人终于说服了霍松,将他打发离开,随后心情舒畅地转身,看向南流景,“你面相好,我很喜欢。”
说着,她摆摆手拒绝了南流景的搀扶,“老实说,长成你这样,就算是个哑巴又有什么要紧?左右萧陵光也不稀罕别人跟他说话,你们俩一定合得来。”
南流景羞涩地笑了笑,笑容赏心悦目。
霍老夫人满意地收回视线,“放心,我会帮你。”
待霍老夫人的视线一离开,南流景便低头收敛了笑容,脸上的羞涩荡然无存,倒是添了几分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