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的字迹清润秀挺,是他熟悉的笔迹。
【宋公子,过往恩怨,一笔勾销,你我从此两不相欠。
你心怀天下,志在安民除害,多年苦读方有今日,勿忘心中所愿。】
各自前路,不必相逢,望君自重。】
宋庭远怔了怔,忽而鼻子一酸,忍不住落下眼泪。
他忽而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在偏远贫瘠的遥州面对群山大地立下的志愿,此生以身报国,安民除害,
可后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杀了人,用长剑狠狠捅进了那妇人的心口。
他助纣为虐,帮着周祈出谋划策犯下大罪。
宋庭远看着自己的手,又忍不住发抖,看着看着,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夕阳落尽,最后一丝余晖被墨色吞没,他低下头大哭起来,此刻姗姗来迟的悔意,如同汹涌的洪水将他淹没。
余生,再无光明。
周延登基后,庄盈盈成为了皇后,他们的儿子成为了储君。
也许他以后还会有更多孩子,但他不想他的承安如自己一般在争储风波里多年周旋,惶惶不可终日。
册封典礼完成那日,周延去看望了自己的父皇,如今的太上皇。
秋时日色温和,周仁敬坐在院中晒太阳,他的身子不好,整日以汤药维持。
嘉华公主坐在他对面抚琴,琴声清雅悠远,令人心神舒畅。
周仁政看着女儿安静的模样,恍惚想起与孟文漪从前的时光,她抚琴他作画,那般的从容美好。
匆匆二十余载过去,如今他不再年少,她也不在他的身旁。
想来,仍觉悲痛。
周延走近了,庄盈盈抱着周承安,他行了礼,低头时看见父亲冠下的白发。
他喉间有些哽,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周仁敬看着乖巧可爱的孙儿,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忍不住轻声逗弄着他。
周延看着这画面,突然想起少时父亲陪伴自己的时日,骑马射箭,何等幸福。
原本,他是怨恨的,怨恨他冷落母后,让长姐和亲,也怨恨他对自己的忽视。
可如今,他看着神色苍老病体憔悴的父亲,竟又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然而最终他也没有说什么,短暂看望过后,又与庄盈盈一道离开了。
周仁敬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夫妻相携,幼子在怀,目光变得慈爱温和。
嘉华公主没有点破父子俩不知如何宣之于口的话,又静静抚起琴来。
这世间事,向来做不到十分圆满,能有八九分,已经很难得了。
*
姚知雪腿伤好的这日,夫妻俩一道回了姚府。
楚蓉期盼已久,早早命人备下席面。
姚泯看着忙里忙外收拾的下人,还有和自己一样被早早拽在厅中等候的众人,颇有些无奈。
“夫人,他们总要晌午才到,何必这么早守在这里?小晴儿都还没睡醒呢。”
坐在姚清珩怀里的姚曦眼睛亮晶晶的,笑道:“祖父我不困,我要第一个看到姑姑姑父!”
楚蓉高兴地摸摸孙女的小脸,瞥了姚泯一眼,哼道:“别在这装模作样,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高兴得睡不着觉。”
突然被揭老底的姚泯:“……”
姚清珩与姜含意相视一笑,姚曦更是咯咯笑起来,厅内一派欢乐。
“小晴儿,何事如此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