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崇俭带来的消息尚未完全消化,次日午后,便有内侍来报:兴业侯鲁震携次子于府外求见。
周景昭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鲁震,鲁宁之父,早年是隆裕帝麾下一员骁将,战功赫赫,封兴业侯,虽非顶级勋贵,但在长安武将圈子中也颇有声望。
更重要的是,鲁震与周景昭关系匪浅。当年周景昭还是皇子、未曾就藩时,鲁震就被隆裕帝强行绑在了周景昭身边。后来周景昭开府建牙,暗中经营,急需可靠人手与财源,鲁震便是最早的支持者之一。两人联手,以鲁震的名义出面,在长安及后来几座大城开设了“醉仙楼”酒楼。明面上,这是兴业侯的产业,菜品新颖,服务周到,很快打响名头,成为达官贵人、富商巨贾宴饮之所;暗地里,这却是周景昭早年布置的重要情报收集点与资金周转渠道之一。
鲁震负责明面打理与部分军方旧关系维护,周景昭则通过隐秘渠道提供资金、新式菜谱及核心人员安排。这些年,“醉仙楼”分号渐多,财源广进,暗中的情报网络也愈成熟。
“快请至‘澄心堂’。”周景昭吩咐,同时命人告知王妃一声,毕竟也算是通家之好。
不多时,一位年近六旬、身形依旧魁梧、穿着侯爵常服、面容粗豪却已蓄起短须的老者,带着一位不足二十、面容与鲁宁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文秀、眼神活络的青年,在内侍引领下步入澄心堂。正是兴业侯鲁震与其次子鲁宏。
“老臣鲁震,携犬子鲁宏,拜见王爷!”鲁震声若洪钟,便要按规矩行礼。
周景昭早已上前一步,双手托住鲁震手臂:“老侯爷何必多礼!私下相见,仍是旧时称谓即可。鲁宏也起来吧。”他语气亲切,毫无亲王架子。
鲁震顺势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许多,感慨道:“一别数年,王爷风采更胜往昔!听闻王爷在西域又建不世之功,老臣与有荣焉!”他这话倒不全是客套,周景昭的成就,也让他这早期投资者脸上有光,更关键的是,长子鲁宁追随王爷,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骁将,这比什么都让他欣慰。
“老侯爷过奖了,都是将士用命。”周景昭请二人落座,命人上茶,“本王昨日方抵京,诸事冗杂,未及先去府上拜会,倒让老侯爷先来了。”
鲁震摆手:“王爷说的哪里话!您舟车劳顿,又是奉旨回京贺寿,自然事多。是老臣听说王爷到了,心里高兴,又想着……想着宁儿那混小子该跟着回来了吧?这臭小子,去了宁州几年,信都写得稀稀拉拉!”他说着,目光便忍不住往周景昭身后及堂外瞟,显然是在找鲁宁的身影。
周景昭与陪坐一旁的陆望秋相视一笑。陆望秋温声道:“老侯爷莫急,鲁宁将军此次并未随王爷回京。”
“啊?”鲁震一愣,脸上期待之色顿时转为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没回来?可是……可是在宁州犯了什么错?或是受了伤?”鲁宏也好奇地看向周景昭。
“老侯爷多虑了。”周景昭笑道,“鲁宁好得很,如今是我宁州天策府麾下悍将,统领鬼面营,此次西征,冲锋陷阵,立功不小。之所以未让他同行,是因为其妻狄绾——便是狄昭将军胞妹,现任我宁州翎羽营统领——身怀六甲,月份已大,即将临盆。本王岂能在这时候让鲁宁抛下妻儿,千里奔波?故而命他留守昆明,一则协防,二则陪伴妻子待产。此番是喜事,老侯爷您就快要当祖父了!”
鲁震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大喜过望,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好!好小子!不声不响的,都要当爹了!狄昭将军的妹妹?门当户对!哈哈哈哈!”他笑得开怀,连声道好,早把刚才那点失望抛到九霄云外。鲁宏也在一旁笑着恭喜父亲。
陆望秋补充道:“狄绾统领英姿飒爽,射术乃是军中一绝,与鲁宁将军正是佳偶。王爷已吩咐王府上下好生照料,定保母子平安。待孩子满月,必有好消息传来。”
鲁震乐得合不拢嘴,连连向周景昭拱手:“多谢王爷体恤!多谢王妃关照!宁儿那小子,憨人有憨福,能跟着王爷,娶得好媳妇,都是王爷的恩德!”他这话自肺腑。
鲁宁出生时嫡母早逝,又因天生神力却心智育迟缓,被不少人私下讥为“痴儿”,在侯府中处境尴尬。直到后来周景昭拜师青崖子。青崖子见鲁宁乃是璞玉,便引荐了一位佛门高僧,以特殊方法为其“开智”,虽未变作机巧之人,却去了浑噩,通了人事,更将一身神力与佛门功法结合,成为猛将胚子。鲁震对周景昭的感激,实非言语能尽。
周景昭摇头:“阿宁本性赤诚,勇武忠义,是他自己的造化。如今他独当一面,老侯爷该为他高兴才是。”
“高兴!高兴!”鲁震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花,这才想起次子还在身边,忙道:“王爷,这是犬子鲁宏,不成器,在国子监挂了个名,平日帮着打理些家里庶务,尤其是醉仙楼那边,现在多是他在跑腿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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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宏连忙再次起身见礼,举止比其父文雅得多,言辞也得体:“鲁宏见过王爷、王妃。久仰王爷威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醉仙楼能得王爷早年指点方略,方有今日局面,宏代家父,谢过王爷。”
周景昭打量了鲁宏几眼,点点头:“不必多礼。醉仙楼经营得法,也有你们父子心血。如今各地分号情况如何?”
谈起正事,鲁震收敛笑容,鲁宏则主动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回王爷,托王爷洪福,醉仙楼如今在长安、洛阳、扬州、成都、荆州等十二座大城设有分号,皆选址繁华,客流稳定。去岁总盈余较前年增长三成。尤其王爷提供的那些南中菜式、宁州山珍、乃至后来的‘攀州果蔬’特供,极受欢迎,已成我楼招牌。各地分号掌柜皆忠诚可靠,账目清晰,每季皆有详细总账送至长安,由父亲与晚辈核对。”
他顿了顿,声音略低,“此外,各分号按照……早年定下的规矩,留意往来宾客言谈、各地物价变动、官场风声等,皆有专人记录整理,定期加密送往指定地点。近来各地并无太大异常,唯长安本号……似乎有些生客格外留意楼中与宁州相关的物事与人。”
后面这话,已是涉及醉仙楼的另一重功能。周景昭心领神会,颔道:“经营稳健便好。那些‘生客’,多加留意,但勿打草惊蛇。日常运营,还是你父子多费心。若有难处,或需要新菜式、新货品,可递话给薛先生。”他口中的薛先生,鲁震父子自然知晓指的是谁。
鲁宏恭敬应下。
周景昭又询问了些长安近来趣闻、勋贵圈子动向,鲁震父子捡些无关紧要的说了一通。气氛融洽,如同寻常晚辈与长辈、合伙人的叙旧。
末了,鲁震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册子:“王爷,这是醉仙楼去岁及今岁上半年的总账副本,请您过目。真正的账册已按老规矩存好。”
周景昭接过,随手翻看,账面果然漂亮。他合上册子,温言道:“账目我很放心。老侯爷,鲁宁在宁州一切都好,您不必牵挂。待狄绾生产后,本王许他休假,让他带着妻儿回长安来看您。”
鲁震眼圈又有些红,重重抱拳:“王爷恩义,鲁家铭记!”
又闲聊片刻,鲁震父子方才告辞。送走他们,周景昭对陆望秋道:“鲁侯爷是个直人,鲁宁像他。这鲁宏,倒是更像他母亲,心思活络些,打理庶务是一把好手。”
陆望秋点头:“鲁宁将军有福气,有王爷栽培,有家室牵挂,如今他父亲也安心了。”
周景昭却看着那本醉仙楼账册,目光深邃。醉仙楼作为早期布下的棋子,如今看来依然稳固,且能察觉到长安城中对宁州关注度的上升。
鲁宏提到的“生客”,值得警惕。而鲁宁家族的这条线,也将宁州与长安,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在这暗流汹涌的长安,多一份这样的牵挂与纽带,有时便是多一份力量与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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