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瞬间让从叙偃旗息鼓,最后无奈地点头说好吧,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情愿,虽然她很清楚,程滸确实是为了她好。
但是对于中药的恐惧显然更甚,她固执地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忍忍。
其实归根结底,从叙所有的行为都是因为习惯了,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关于她的所有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决定的,现在突然有人帮她做决定,她还没能完全地转变过来。
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她不得不为自己披上坚硬的铠甲,默认自己百毒不侵。
现在程滸要一点一点扒开她为了保护自己而长出来的那一层硬刺,实在算不上一件很容易的事,从叙也有在努力适应,但这确实不是能够一蹴而就的。
勉强答应下来之后,从叙就显得有些闷闷不乐,沉默着起床去洗漱,两人间的气压一时低了下来。
看着从叙一言不发走进洗手间的身影,程滸伸手揉了揉眉心,很快察觉到从叙这是不高兴的表现,仔细回想复盘着刚刚自己有哪里说错话,想了半天没找出来什么错处。
程滸不知道,从叙其实不是在生他的气,她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不识好歹钻牛角尖,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不爱讲话,生闷气。
不过打一巴掌又给一颗糖这件事,程滸显然颇有企业管理的经验做得得心应手,大概一早做好了可能会被从叙拒绝的准备,他早早备好了后手,这会刚好派上用场。
从叙洗漱完再拉开门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甜丝丝冒着热气的红糖鸡蛋,完全符合她印象里的那种,搅散的、嫩滑的,没有姜汁的。
因为从叙没在里头闻到姜味,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姜味,平日里吃饭的时候总是要挑掉的,程滸也很早在她们吃第一顿饭的时候就知道这一点,后来的每一次夹菜都会注意帮她挑掉。
但是她以为,网上的资料会告诉他,来例假的女生应该吃姜缓解,譬如昨晚那杯红糖姜茶,她以为就算程滸真的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煮了红糖鸡蛋也一定会放姜汁。
可程滸没有,他在向她妥协。
“宝宝,快尝尝和你想吃的一样不一样?”
程滸站在洗手间门口,双手捧着那碗从蒸锅里刚端出来热气腾腾的红糖鸡蛋,从叙甚至能清晰看见他抵着碗边的手指因为温度太高而泛起的通红。
偏偏他像是丝毫没有察觉,眼巴巴地盯着从叙,那双意气风发的桃花眼里带着些许卑微的讨好。
从叙忍不住扁了扁嘴,这还哪里生得气来,他都做到这个程度了,她要是没有任何作为那就坐实了她虐待程滸的罪名了。
“笨蛋。”
这就是松口了不再生气的意思,程滸退了一步,所以她也跟着退了一步。
程滸这才露出笑脸,赶紧跟在从叙后头往餐桌走去,将手里的碗放到从叙面前,又放好调羹,看着从叙吃了一口露出惊叹的眼神,随后满足地笑弯了眼。
从叙多睡的两个小时里,程滸煮好了蛋,喂好了猫铲好了屎,甚至还给小平安喂了奶换了尿垫,最后甚至将昨晚她们俩换下来的衣服统统洗好晾好。
干了那么多活,然后还要面对从叙的冷脸,从叙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刚刚有多过分,偏偏这样程滸也没觉得有丝毫的不对。
愧疚一时充斥了从叙的内心,所以在程滸洗好碗换好西装在她额间落下一个离别吻的时候,从叙决定跟着程滸去公司。
“程滸,我和你一起吧?”
程滸下意识想要以从叙身体不适拒绝,又在看到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时收回即将说出口的话,转而点头说好。
换来从叙满意的笑脸,一蹦一跳地跑去房间换好衣服,高t?兴地像是小心翼翼的请求得到了家长同意的小孩。
连续一周,两人三点一线,一起去公司,一起去医院,一起回家逗猫照顾狗,然后每天一起喝难喝得要命的中药。
没错,为了陪从叙一起,程滸给自己也找了个由头开了调理胃病的中药,每天和从叙一起干杯喝中药,也算是给从叙在苦里面找了点小乐子。
这一周发布了定妆照,也确定了开机时间,从叙也终于送走了折磨她整整一周的例假,腰酸背痛虚弱buff终于消失,从叙也终于想起来之前答应宋淼的大餐。
在开机前,成功和宋淼还有赵雅真约上了饭,当然这顿饭的主角是程滸。
“宝宝,我怎么突然有点紧张?”
这是在到达餐厅的停车场的下车前,程滸对着面前的化妆镜整理了第N次仪容仪表准备下车的时候突然心里发虚。
“哎呀,有什么好紧张的,又不是没见过。”从叙被程滸认真的表情逗得连连发笑,赶紧把程滸还在理着额前碎发的手抓下来,催着他下车。
“那不一样。”
程滸抿了抿唇,居然莫名其妙有了一种见女方家长的的错觉。
大抵是因为现在这个时代,太多网络上的影响,让程滸默认将从叙的闺蜜团和女朋友的家长划上了等号。
网络上因为闺蜜简单两句话导致感情破裂的案例比比皆是,又或者说,从叙闺蜜对他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决定了他们感情的某些走向。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宋淼和赵雅真在从叙心里的地位,从叙身边的朋友实在算不上很多,说得上要好的只有她们两个。
因为这两点,程滸把这次吃饭看得格外慎重,毕竟是和从叙在一起之后第一次会见亲友,光是选衣服在家都选了好几套,最后还是从叙看不下去夸他穿哪套都很帅,他才就此收手。
晚上吃饭的餐厅是程滸选的,是程滸生病那次从叙带他来吃的荣记餐厅,晚上一桌五个人统统是T市人,吃从老家走出来的菜系那再合适不过,从叙没有异议,只是觉得苦了不能吃海鲜的程滸。
“怎么会有人在沿海城市长大海鲜过敏呢,好可惜哦~”
终于等到程滸收拾好愿意下车,从叙俏皮地往前一步挽住程滸的手臂,一边还开着他的玩笑。
话说出口,程滸脸上的笑意稍稍凝固了一瞬,只是一瞬也被从叙注意到后知后觉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在心里暗叫不好,脑子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真是猪脑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沿海城市长大的小孩见过吃海鲜吃伤到再也不想吃的,确实很少遇见海鲜过敏的,最主要的是,程滸的妈妈和程深都不海鲜过敏,从叙初高中的时候还和他们一起吃过好几顿饭,她记得。
那么程滸的这部分基因,很有可能就来自那个未曾谋面的所谓亲生父亲
从叙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下程滸的表情,后者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甚至还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半开玩笑地顺着她的话:“是啊,好可惜哦,那宝宝帮我多吃一点。”
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从叙松了口气,决定下次说话前一定要过脑子。
好在,程滸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地下室里出现的一辆红色敞篷mini吸引,车子大摇大摆地从他和从叙面前经过,副驾驶的赵雅真还高举着手和她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