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谢清殊道:“没有。”
咦?既没犯错又为何要跪?
难不成跟膝盖有仇?
方才那两名婢女的对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似是想到什么,桑宁睁大了眼,难不成,谢清殊就是她们口的那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殿下?!
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阳光穿透枝叶的间隙,在地上撒下斑驳跳动的光影。
小谢清殊伫立其中,静静凝视着眼前的门扉,然而直到最后一缕余晖彻底隐没在屋檐下,那扇门自始至终保持着缄默。
小谢清殊垂下细长的睫,像是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正准备离开小院,经过某棵枫树下,他脚步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地。
树下有张避暑用的圆石桌,平日一直被他视作摆设,而此刻少女正伏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脑袋偏向里侧,睡得毫无防备。
一阵秋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悠悠掉落,打着转儿落到少女头顶。
她似有所察,缓缓睁开眼,少年不知何时来到自己面前,双手像个小大人似的背在身后,
见桑宁醒来,他轻飘飘地移开目光,“此处睡觉很容易着凉。”
“这不是等你等睡了嘛。”
桑宁伸了个懒腰,朝里院的屋门望了一眼,“你见到你的母亲啦?”
小谢清殊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又摇了摇头。
他从小就知道母亲不喜欢自己,可他不知母亲为何不喜欢自己,久而久之,这个问题成为一种执念,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日日前往母亲的住处,盼望着能够见她一面。
可白天黑夜,四季更替,一切都在悄然改变,无数只鸟从他头顶掠过,无数片云从他头顶飘走,可只有眼前这扇门,像块沉重的巨石,永远横亘在他与母亲之间。
期望就像雪球愈积愈大,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终于抵到顶峰,可还未来得及停留,只听“轰”的一声便摔了个粉碎,最后化作无声的碎雪湮没在风中。
少年知道,他等不到了,他终于选择接受事实,然而这死掉的执念却早已变成一种习惯,就像吃饭,喝水,睡觉一样。
小谢清殊正想解释,触及到少女眼底流露出明晃晃的心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突然不是那么想解释了。
见少年垂眸不语,桑宁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你,你先别难过,她可能是被其他事情缠住抽不开身来见你,也可能是出去了,不知道你在这里等她,哎呀总之,她肯定不是故意不见你的。”
少女语气有些急促,像是生怕一旦自己的话慢了半分,就会让他难过似的,小谢清殊轻轻眨了一下眼,“嗯,我知道母亲并非故意不肯见我,定是有事情绊住了她。”
桑宁瞬间松了口气,这小谢清殊可真好哄,说什么他都信。
不像大的那个,怎么哄都哄不好,哄到最后总是她吃亏。
她桑宁什么都能吃,就是不吃亏!既然大的她搞不定
嘻嘻。
桑宁肚子开始往外冒坏水。
可一想到出小世界后要面对她那小心眼师兄,桑宁瞬间不嘻嘻。
算了,不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桑宁打了个呵欠道:“谢小朋友,我陪你等了一天,作为交换,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小谢清殊道:“我没有要求你在这里等我。”
桑宁不讲理:“那我不管。”
小谢清殊:“……”
他又道:“母亲不许我出门。”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桑宁牵起少年软乎乎的小手,笑着道:“跟姐姐走叭。”
说罢,她原地蹦了一下。
谢清殊:“?”
桑宁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绯红,她干咳一声,“那个,坐久了腿有点麻,我就随便动动,我,我们走后门。”
*
入了夜的幽岚城十分热闹。
街道灯火通明,游人如织,街两旁摊贩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奇珍异宝,符篆法器,灵果仙酿应有尽有。
沿路的酒馆飘出浓郁的酒香,勾得桑宁酒瘾大发,本想进去喝两杯,想起自己带了个未成年,她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幽岚城是妖界之都,也是妖界最热闹的地方,桑宁拉着小谢清殊走走停停,东瞧瞧,西瞅瞅,注意到少年跟她一样,对身边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她不自觉放慢脚步。
不远处的人堆中突然炸起一阵热闹的掌声,紧接着便是连连叫好声,桑宁拉着谢清殊凑上去围观。
只见戏法师双手如影,指尖翻飞间飞出无数只缤纷绚烂的蝴蝶。
桑宁看得正起劲,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低头瞥了眼,眼睛登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