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颐安擦干净了一只手便缩回去拿着信看,顺便再伸过来擦另一只手,眼睛已经一目十行的把信看完了,闻言都没给儿子一个眼神。「你去说呗!看她说你还是说我。」等另一只手也擦干净了,捏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眸光中闪烁着无比喜悦的光芒,弯腰干了一天活的人也瞬间充满了活力。「你看,这是你表妹!漂亮吧?」许笃正踮起脚看了眼照片,还没来得及评价,就听他爹又说,「瞧着就比你和你弟弟聪明!」许笃正:……旧社会工头沈瑞生又跑了趟郊区,他要再拉几截木头回去,沈非晚要衣柜书架书桌凳子,那要不少木材。拉回去直接放在老木匠那里,等他一有空就能做。前两天刚发了工资,顺便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沈淑芳拿去。秋收的颜色不止有金黄,还有雪白。农田里的稻子刚割完,只剩下一茬茬的稻埂站在地里散发着稻香,但已经有不少男男女女在地里弯腰翻着泥,赶着把田地整理好,再种上下一茬的红薯。伴随着打谷场上的机器嗡嗡声,另一边旱地里的棉花田也在进行疯狂采收,秋风一刮,沈淑芳身上的热汗伴随着棉花絮湿哒哒的黏在身上。有人说她哥来了,她都没空搭理,广播天气预报说了明天可能要下雨,今天这棉花必须采完收库了,不然沾水多了,棉花质量下降,到时候影响她们所有人的工分。沈淑芳不由得就开始抱怨她哥啥时候来不好,偏偏现在来。沈瑞生等了好久才看见他妹擦着汗,拎着衣领子扇风,大步朝自己走来,满脸不高兴,「你又什么事啊,快说,我们中午就半小时休息时间,一会儿还得回去干活呢!」就这半小时还是吃饭时间,她舍了热饭来见她哥,这兄妹情也算是令人动容了。沈瑞生见自己被嫌弃了,也没生气,只是抓紧时间让沈淑芳上车,「还是让你帮忙买木头。」沈淑芳知道沈瑞生拉木材回去八成是为了给侄女打点什么,于是也没多说,直接上了车。副驾驶座位上还放着两个雪白的馒头,沈淑芳一见那馒头就笑开了,都没问是不是给自己的,拿起来就是一口,虽然已经没有热气了,但白馒头就算是冷的,也松软香甜,比杂粮馒头好吃多了。「还算你有良心!」沈淑芳啃着馒头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会儿我多给你卖个脸,求罗师傅给你挑两截好木头!」沈瑞生哼了一声,也没她计较关于良心的问题,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来给她。「吶,拿着。」沈淑芳看着那钱,连连摆手,艰难的把嘴里馒头咽了下去才说,「你不要给我生活费了,上次不是说好三分钱一个发卡嘛!你们给我发卡钱就够我花的了。」她当时接这活,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能自力更生,不再拿她哥的钱。要是赚了发卡钱,还拿生活费那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沈瑞生想了想倒是也行,便没和她多拉扯,把钱又塞回了口袋里。「你那发卡做了多少了?」说起发卡,沈淑芳真不困了,「做了好多了!碎布都不多了,你啥时候有空再给我拿些来呗!」沈瑞生惊讶的看向她,「那么多布都做完了?」当时许玉枝可是理了半麻袋给她,一个发卡要不了多少布。这才大半个月呢,她就做完了?「你们不是在秋收吗?你哪来那么多时间?」「晚上又不下田。」沈淑芳嘿嘿嘿的笑着,「而且也不止我一个人做。」她偷摸着又把活分给了几个家里条件艰难,又与她交好的妇女同志,还有她们宿舍一共也就三个女知青,她要做肯定绕不开其他两人,索性也拉着她们下水了。农家本来就很少有来钱途径,好不容易有赚钱的营生干,别说主动去举报沈淑芳了,真要有哪天她被人举报了,那几个人都得跑出来替她说话。「罗婶子腿脚不好,不能下地挣工分,在家搞点这个做做,也算是有个收入。孙婆婆家里爷奶都要吃药,早晚不下地时候做点这个,也能挣点药费;小琴和村里的大头看对眼了,她家离得远,管不了她,她只能想办法给自己攒点嫁妆……」沈瑞生听着她絮絮叨叨的,神色有些莫名,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那你要确定她们不会卖了你。」好心没好报的事儿,这世间也不少。「不会的,你放心吧!」沈淑芳大喇喇的说道,「她们要是真卖了我,这事儿也就到我这了。我绝对不会说这发卡收上来后又去哪儿了的。你放心吧!」